她眸光一怔,脱口而出:“二公子?”
齐颂长身玉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我先带仓实打道回府了。”
一开口,语调竟是比他的脸色还要冷然。
她疑惑不解地走过来:“现在?”
此刻已经入夜了,再有半个时辰,城门都该落钥了!
齐颂沉默。
“出了什么急事吗?”觉察到他的神情,她心口怦怦直跳,肯定是府上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四公子?
隔着满室明亮的烛火,齐颂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与屋内的梅三娘子相对。
这女人,卸了妆竟比戏台上更妩媚撩人,那双水波潋艳的眸子更是如妖似魔。
他蓦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方才小厮来报祖父病危,我须立即赶回去。”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都愕然起身。
齐老太爷年过七旬····身子一直欠佳。
小芝麻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张亲切的面孔,过去八年自己日思夜想的阿姐啊,如今重逢还不足两日,又要分开,她还真是舍不得······
许是看出了她犹豫,齐颂心下更冷:“你若想留下也无妨。”
她原本话到了嘴边,可齐颂这般冷漠,她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是,可是祖父他,我,我若是······”
这副瞻前顾后样子落在齐颂眼里,更加令他心烦意乱。
不等她说出什么来,他便转身唤仓实出了门。
小芝麻见状,急忙拎起裙摆追上去。
男人阔步往前,她自然追赶不上,眼看都要走出二道门了,她才匆匆忙忙扯住他的袖子。
“你等等啊。”
因为跑动,她的气息略略有些不稳,一边顺气一边盯着齐颂紧绷的下颌。
“当真不需要我同去?”
齐颂目不斜视:“你来去自由,无需听命于我。”
小芝麻眨眨眼,十分困惑的凝视着这张清俊的脸。
怎么看,都觉得很别扭,他究竟是怎么了?
垂花门内,一道倩影缓缓出现,隔着悠长的庭院,注视着远处这对小夫妻。
“之前我已将身契归还予你,你如今是自、由、身。”最后几个字,齐颂说得郑重其事。
小芝麻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我知道啊,我这自由身这还得多谢你呢。”
齐颂轻叹一口气,她如此不开窍,自己还啰嗦什么呢?
索性迈步向前,可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子,他只能又停下来,神色严正地看着她。
“眼下你心愿已了,想留在湖州也好,想去别的什么地方也罢,我不会强求。”
这语调明显是在负气。
她不禁拧眉反问:“你这是什么话?无端端的为何要与我生分?”
齐颂原本目视前方,听见她的话,蓦然俯下身来。
男人高挑的身影像一团黑云压迫而来,鼻尖相对,一股带着茗香的热息扑上了她的睫毛。
“我以为,你我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主仆之谊了,分明是你先与我生分的!”
他凝视的目光落在她清秀的小脸上,那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轻颤栗着;水润润的唇瓣上依稀可见糕点的残渣,他强压着胸腔内那股无名的怒火,真想狠狠咬上去,问问她的良心在何处?
可他扼制住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
齐颂默默站直了身子。
大门口,仓实已经牵着马等候在旁了。
许是夜风寒凉,他忍不住掩唇轻咳了几声:“咳、咳、咳。”
她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了昨日大夫的话:“可你还病着呢,路上若是再受风可怎么办?”
她左顾右盼,想叫巧莲去把药取来!
“不必了,你们姐妹情深,我这副残躯就不劳你费心了。”留下这句话,齐颂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去。
小芝麻只觉得手里一空,再抬眸时。
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跃上了马背。
夙夜兼程。
翌日晌午时分,二公子的身影出现在齐府。
偌大的府院,内外鸦雀无声。
麦穗急急忙忙接过主子手里的马鞭:“老太爷病了两日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几位老爷夫人、公子都在祠堂守着呢。”
齐颂愕然驻足:“祠堂?”
麦穗点点头:“大公子也回来了,他···他被打得半死。”
对于这个结果,齐颂并不感到意外,他在回廊处顿住脚步,下意识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