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腕上一热。低头看去,他修长滚烫的手掌正虚虚握着自己的手腕。
齐颂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瞧凝视自己。
四目相对。
他的脸色仍是苍白,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反而漾着一点……极为浅淡的、堪堪要满溢出来的笑意。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你醒了?”
说完,又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月白色绸裤,尴尬地解释:“我,我怕你穿着湿衣裳不舒坦,所以···所以,”
齐颂哑声一笑。
她颤颤巍巍的手落在自己腰间,衣料摩挲时似春蚕啃食桑叶,轻柔却惹人颤栗,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投入池中的石子,在他体内漾开圈圈涟漪。
齐颂有心克制,可···又怕情难自禁,唐突了她,这才出声打断。
“夫人做什么都无妨。”
他撑坐起来,彼此的距离忽然缩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奔腾的热息正扑面而来,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可手腕又被他握着,只得缩了缩肩膀,怯怯地与他对视:
“既然你醒了,那,那,自己······换吧。”
不知为何,他明明尚在病中,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虚弱,可那双幽深的眸子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不欲深究,一心只想将那皱巴巴的绸裤塞回他手里。
“急什么。”齐颂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窗外。
月色清浅,银灰渐蓝。
“我有话同你说。”语落,他握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回枕间。
架子床上,小夫妻两并肩而卧。
小芝麻幽怨地望着他,不是病了吗?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齐颂仰面直视着床顶的帷幔:“她···真的是你姐姐?”
小芝麻一愣,随即笑容爬上眉宇:“没错,就是我阿姐!”
姐妹两阔别八年,虽然自己的容貌变化巨大,可阿姐没怎么变,还是那样楚楚动人。
她说话的神态、举手投足间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真没想到,我阿姐居然就在湖州!”之前自己托人四处打听过阿姐的下落,包括齐颂,也曾专程派人寻找过,可都一无所获:“这是不是正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齐颂默默侧身,将她的欢喜看在眼里。
可那璀璨的笑意却令他隐隐感到不安。
沉默间。
对面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笑容里又添了几分期待:
“二公子,我之前存在钱庄里的那些银子能提前支取吗?”
齐颂眉梢微沉。
沉浸在喜悦中的她却无所察觉,神色飞扬道:“原本我存着那笔钱,就是为了寻找阿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欢欢喜喜地望着齐颂,后者却神色冷漠。
雀跃的心仿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一阵莫名的沉默之后,她惴惴不安道:
“二公子,今日你替我付的那一百两银子,我也会一并还给你的!”
其实她心里已经简单盘算过,自己如今有三百多两银子,还齐颂一百两,剩下的钱再替阿姐偿还戏园的欠款,余钱租个带院子的铺面、再添一些营生工具······往后的日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脸色倏尔难看起来。
“二公子?”她小心翼翼地轻唤一声。
那人却兀自转了回去,语气平淡道:“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昏暗的烛光中,只剩一道宽阔的背影留给自己。
小芝麻困惑又忐忑,他这是···怎么了?
她本欲细问,可他的气息已然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她只好悻悻作罢,心道:他还病着呢,兴许是真的累了。
*
斗转星移,月落日升。
东厢住着的梅三娘子一早就醒了,她未施粉黛、乌发高挽斜插一支朴素的海棠银簪,一身绯红的灵纹芙蓉袄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正在进行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练习,下腰,踢腿,摆袖····旋身时,裙摆宛若一朵晨光中绽放的牡丹花。
隔着矮矮的□□,下人们见了都不免驻足停留,暗暗惊叹:想不到二夫人姿容平平,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却如谪仙下凡一般,美艳动人。
当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梅三娘子还在与清风共舞,主屋里头却始终没有动静。
青稞坐在廊檐下专心致志地摇着扇子,红泥小炉里的火苗轻快地跳跃着,很快就听见药壶里咕嘟咕的响动。
巧莲悄咪咪朝住屋里望了两眼,惊叹辰时三刻都过了,二少夫人他们怎么还没起?早膳都要凉了。
其实小芝麻早就醒了。
可昨夜齐颂睡在架子床外侧,上身穿着她亲手套上的月白寝衣,下身还是那条苍青色的绸裤,不知是不是喝了药的原因,他睡梦深沉,整个人纹丝不动。
小芝麻无奈垂眸,紧紧盯着二人不知何时紧扣在一起的十指,进退两难。
她不忍心吵醒齐颂,尝试了几次,想要悄无声息地抽回自己的手,可每每挪动半寸,他就会下意识握得更紧。
一来二去,不仅没有将自己手收回来,还因为不想吵醒他,而被迫维持着奇怪的姿势。
她半个身子伏在他胸前,乍一看,十分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