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可怜的胳膊就开始发麻了。

小芝麻忍不住想：阿姐醒来了没有？她们姐妹二人好不容易才重逢，还有很多话想说，奈何这个齐颂，居然在这时候睡起了懒觉？

害得自己留在这里，无法与姐姐相见！！！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企图用这种巧妙的方式唤醒某人。

可梦中齐颂依旧不为所动。

他身上的寒症已经消褪了，此刻脸色白皙，眉头舒展，一副休养得宜的样子。

他刻意忽略身侧悉悉索索的动静，紧了紧指缝，继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酥麻难耐的她实在忍不住了。

“二公子，二公子？”

拉长语调念叨了两三遍。

这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眼睛。

明晃晃的晨光穿过窗棂投入室内，燃烧了一夜的烛火已经无声熄灭。

她正伏在自己的肩膀处，清瘦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羞赧。

“二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起来了。”

齐颂没出声，赫然放松了五指。

小丫头如蒙大赦一般跪坐起来，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便迈步下了架子床。

屋外，久候的青稞巧莲见二少夫人终于开了门。

二人便端着热水、早膳进屋服侍。

齐颂的脸色不大好，尤其是听见仓实禀告说，四公子一大早就消失了。

他眉头一蹙：“可知去向？”

仓实：“四公子说他有急事需赶回杭城去，请兄嫂不必牵挂。”

小芝麻梳好发髻，换了一身天青色薄绸袄裙，清清爽爽地走了过来：“四公子心里记挂着洛小姐，只怕是一刻都不愿多等。”

对比二公子的一脸愠色，二少夫人显然愉快很多。

她扭头问仓实：“那他是一个人走的？”

仓实点了点头。

她不禁面露担忧之色：“二公子，”她原本想说，不如派个人追上去护送齐四。

可一张口又唤错了称呼，缓了缓才道：“夫君，不如派人即刻追过去，兴许还能赶得上四公子的脚步。”

齐颂沉着脸不予应答。

小芝麻困惑地看看他，这人又怎么了？究竟是哪一处惹他不开心了？

是自己？还是齐泓宣？

半晌之后齐颂才冷冷道：“不必了，不过一日多的路程，他若是连这都应付不来何谈将来。”

小芝麻点了点头，随即怯怯地瞄了一眼齐颂：

“夫君，你先用用膳吧，待会儿汤药熬好了，记得趁热喝啊。”

语落，她匆忙站起身，天青色的裙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雅。

“我先去看看阿姐”她笑容讨好地看着他，清秀的眉宇间尽是欢欣。

不等齐颂开口，便迫不及待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某人脸色青凝。

好、好、好。

昨日大夫的叮嘱，她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

梅三娘子练完功重新梳洗了一番，方才她是与清风共舞的仙子，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沉鱼落雁的美人。

“阿姐，昨夜睡得可好？”小芝麻像是一只雀跃的小燕子，飞扑进姐姐的怀里。

梅三娘子伸手接住妹妹，巧笑嫣然：“此处安静，我睡得很好。”

语落，她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

记忆中的她还是闻莺阁里的粗使小丫鬟，冬日里手上裂开了冻疮，也得一间间往姑娘们的厢房里送炭盆和热水。那时候她也没比桌子高多少，偶尔手脚慢了些，就会遭到老鸨的责骂，挨打也是家常便饭。

谁能料想道，八年过去了，曾经可怜的小苦瓜时来运转，嫁入高门大户当起了少夫人。

老天爷啊，惯会戏弄人的。

梅三娘子问起：“对了，齐公子如何了？病的可重？”

小芝麻摇摇头：“阿姐放心，他只是偶感风寒，吃药调理两日就好了。”

姐妹俩贴膝而坐，亲亲热热地聊着这些年的近况。

没过一会儿，小芝麻就泪眼婆娑了起来：“阿姐，过去都是你护着我，往后就让我护着你吧。”

她知道姐姐是个心气很高的人，她们的家乡是一个闭塞又遥远的小镇子，绝不是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阿姐，相较于湖州，杭城更富庶，风气亦开化，不如咱们一起去杭城吧？”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姐姐。

可是梅三娘子却摇了摇头：“阿音，今生能与你团聚，阿姐亦心满意足了，你得此姻缘不易，还是随齐公子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语落，她的余光瞥见雕花窗扇上投来的颀长影子，不由得温柔一笑：

“虽说你与齐公子成婚实属无奈之举，可我瞧他待你还不错呢，你应该好好把握，争取让他心悦与你，往后这日子也算是有个依仗了！”

“阿姐！”小芝麻脱口而出：“我与二公子之间只是主仆情谊，你千万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