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说了，三皇子没来接亲是因为他的首级已经到孤这了。”二公主手拐进椅背后，随手抓起头颅上的头发一甩，三皇子惊愕的面庞便与男子打了个照面。

“殿下您怎么能……”

“孤怎么不能？孤身上也流着皇族的血，这天下的事还有孤做不得的？就是那个位置孤也坐得来！”

“您、您是想……”

“既然要站队，那不如站我。将翡翡嫁给我，等我得了那个位置，翡翡便是这天下的国母！”

“这、这恐于礼法所……”

“礼法？这乱世之中亲族可互啖其肉，哪还来的什么礼法？”

画面再转。

男子又为新娘梳发。

“哥哥，我愿意的。”这次新娘开口了。

已经成了储君的二公主笑盈盈地揭了新娘的盖头：“翡翡不是想当大将军吗？现在当了大将军的妻，等我将这天下都打下来，换翡翡当大将军。”

画面的最后，身穿蟒袍的储君怀里抱着气息微弱的翡翡。

身侧是再度披甲、只以剑支撑身体的哥哥。

闻讯而来的父亲满目惝恍，他斗着衣袖仰天长啸：“皇后啊！符家的皇后啊——”

而被称作皇后的翡翡只是向哥哥招招手：“来，哥哥来。”

她拉着储君和哥哥的手闭了眼，最重要的人都在了身边。

在这其间的种种利益权衡、左支右绌下，她终于不再受牵扯，只是挚友的翡翡，哥哥的妹妹了。

“大将军，翡翡也要当大将军！”

“是啊，二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女子有何不可为？”

“为天下人所耻又如何？为万世开太平①也得有我的一份！”

“是么？到那时女子也能为官，也能有自己的抱负，她们不会像我们那么难的，真好，真好……”

遂意面前闪回着几乎裁定翡翡一生的她所说的四段话，由幼年至青年。

“翡翡……”遂意边开口边环顾四周。

一位清丽女子眉眼具亮，展容笑问：“是你在念我的小名？”

“是，是我。你看看我，这是我们夏季的衣裳。”

翡翡飘过来，赞叹地围着遂意转了几圈：“真好，轻便又舒适。”

知道翡翡已经明了，遂意直视着她说：“到我们那时，女子的闺名不再怕外男知晓，肌肤袒露不会受礼教规训，名誉受损只在为人的品行，与‘三从四德’毫无干系。权力地位，只管凭本事来拿，无关性别。”

翡翡眼神震动，几乎热泪盈眶，她反复念道：“真好，真好。”

她终于——等到了。

不再因为是股肱之臣的女儿、大将军的妹妹、储君名义上的妻子才能有一事可为，才能有机会真正去做些什么。

只要是堂堂正正的人，就能磊落地去做自己的事，太好了，太好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千百倍。

“你为万世开的太平早已到临，你愿意亲自去瞧瞧吗？”遂意目光如炬地看向翡翡。

翡翡含着热泪，坚定地点头：“嗯！”

*

【这次任务突然增量，她会放弃吗？】系统忧心忡忡地叨咕。

裴思炵垂眼，轻抿着唇微微摇头。

【这次她可没什么办法使诈了，况且她之前就一直嚷嚷着‘我不行的’……】系统越说越担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裴思炵启唇，半晌，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想解释，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就只能用自己惯常熟悉和系统交流的模式，问：【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玩游戏吗？】

系统惊奇：【这也有说法？】

系统：难道不是因为她是个懒蛋？！喜好游手好闲？

裴思炵把自己陷入沙发里，脸轻轻皱着，显得格外的愁苦：【哲学家Bernard Suits认为玩游戏就是自愿尝试克服种种不必要的障碍。②她……她其实可能是因为察觉到我的期待……】

裴思炵卡顿了一下，继续说：【对于她改变的期待。所以才开始拼命玩游戏的。】

【所以，如果是我的想法，她会坚持的。】裴思炵说完，眼睛暗了下来，整个人特别的颓丧，但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怀里的抱枕。

他眉头拧成一块，就如他自己所言，他也不知道遂意想不想改变，或者说是不是主观想改变，万一她也想要维持现状呢？

她被自己的期待推着走，有偷偷掉过眼泪吗？

裴思炵的心揪成了一团，很多次他都想说“算了吧”。可遂意都没有放弃，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明明只要说“我不想”、“我不愿意”，他就一定会立即附和的。可遂意情绪坏到极点，也只是掉了一些眼泪，从没有想过逃走的。

为什么，会是我想要逃走呢？

裴思炵终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他明明并不难过，但遂意会替他难过。

他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

如果没有偷偷掉过眼泪的话，那我来替你吧，那样有没有好受一点呢？

明明是很委屈的事呢，自己不心疼自己的话，有另个人心疼，会好过一点吗？

系统彻底定住了。

搞什么啊？！

这个男人在搞什么啊？？？

攥着抱枕无声无息地一股股淌眼泪，真的很诡异好吗？

系统（举手投降）：我没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