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正要上前,引渡第六盏魂灯,手腕却还是被诡伸手拽住。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虽然谙的灵力比不过诡,但他还是想略尽绵力,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那些灵修。他想听一听他们的故事,替他们了却牵挂。
他今早是这么跟诡说的,而诡也拗不过他,最终应下。只是谙没有告诉对方,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诡昨天损耗过大,还没有恢复过来,谁让,这家伙惯爱逞强。
“嗯。如果有哪里不对,就及时停手。换我来。”
“知道了。”
沧浪流光自谙指尖流淌而出,缠绕在那团灰雾之上。
他“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一个身材魁梧,一个儒雅俊逸,皆着一身青衣,唇角带笑。
正是托他们前来境主塔寻人的那两个守城灵修。
看着他们笑容满面的模样,谙心头却蒙上了一层忧伤。
原来,他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老七!这边!”
“来了来了!说好了啊,今天不醉不归!”
“得了吧你,哪次不是你先喝趴下的?”
“就是,上次才刚喝一半,就哭着说‘哎呀,我不行了,真喝不下了,饶了我吧’的人是谁啊?哈哈哈——”
“滚滚滚滚滚,别瞎编排我。”老七给了两人一人一拳,“今天就不一样,等着瞧吧,我一个能顶你们俩!”
“你小子,该不会是腆着脸求子璋炼了什么‘千杯不醉’的丹药给你吧?老实交代!”
“又或者是子妍又研究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能提升酒量的那种?”
“咳咳,大庭广众之下的,能给我留点面子吗?真是的,一个两个就知道拆我的台。”
“哈哈哈……”
……
“今日怎么就你一个?”
“嗐,你还不知道他啊,窝在家里埋头苦修呢。这不也是想早日调回境主塔,好离你更近一点嘛。不然每次找你喝顿酒都得提前约时间,你这家伙还忙的很,总是放我们鸽子。”
“哈哈哈,也是,不过今日我提前在楚山冰壶定了位置,咱们三个好好喝一顿。”
“好小子,你这是升官了啊?”
“是啊,从今以后,咱们每年的‘月白节’就都在楚山冰壶过吧,我请客!”
“那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了,走,去叫上那家伙一起。”
“好。”
……
“这‘寒潭香’果真不同凡响,喝一口,能叫人回味上整整三个时辰!怪不得喝过的都说好。就是太贵了,这么一丁点儿居然就要两千琢!”
“嘁,那也没见你省着喝。”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今儿老七升职加薪,我高兴!不跟你计、嗝、较……”
“得,醉了一个。没想到啊,你今日居然是最先醉倒的。那我就先把这家伙带回去了,老七,你怎么说?今夜是跟我们回去住一晚,还是直接就回境主塔了?”
“我手头上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就先回去了。等‘月白节’,咱们再一起聚一聚吧。今年正好是在‘九月十五’,也刚好顺带着给老袁庆生了。”
“好。那就说定了。望日戌时,楚山冰壶,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
“我替这家伙说一句‘谁不来谁是王八蛋!’,哈哈哈。”
已经做了很多次‘王八蛋’的老七摇头失笑。
谙睁开眼,冷汗已经布满了他整个后背。持续输出灵力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但……只差一点了。
“你的执念……”他嗓音沙哑,“是那个约定吗?”
“是。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失约。但很多事情,并不会因为谁的不想,而如他所愿。”
“他们也一直都在等你赴约。”
“嗯,我看到了。谢谢你。”
谙心下疑惑,老七却抢先道:“楚山冰壶的酒已温好,如果可以,我想请你代我与他们共饮这最后的一杯酒。”
“可是……”
没等谙答应或拒绝,灰雾便骤然崩散,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盘旋、汇聚,最终凝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是老七。他朝谙的方向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了无牵挂的微笑。
随后,光点如星河倒灌,涌入第六盏魂灯。
灯芯处沧浪光芒跃动。
谙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诡抬手扶住。
“怎么样?”
“没事……”谙摇摇头,看向枫妍,“前辈,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暂时改变容貌的法术?”
诡蹙着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枫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第六盏魂灯,若有所思。
桃悦雪道:“据我所知,这种功法,只有浮生境的灵修才能驾驭,且要在陌浮生灵修的协助之下进行修习。强行修炼,轻则灵力透支,重则灵藏枯萎。”
布巧巧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你也不想自己往后再也不能修灵了吧。”
谙垂下眸。
他自然不会以身犯险,让诡那么多年的付出功亏一篑。可是……
枫妍忽然道:“是子珣跟你说了什么吗?”
布巧巧疑惑:“子珣是谁?”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老七’。”
“什么?!”布巧巧和桃悦雪也纷纷转头看向那第六盏魂灯。
“他姓齐,所以那两个家伙总是叫他‘老七’。我也没想到,这盏灯居然是子珣的。”枫妍看向谙,猜测道,“莫非,他想请你代替他完成约定?”
谙微微点头。
“不行!”诡厉声道。
枫妍神色平静:“嗯,我知道了。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而且,我看你刚刚也并没有答应他,对吧?”
“嗯。”是还没来得及。
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的话明明还没有说完,子珣却像是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似的。
谙轻声道:“他只是想最后再履行一次约定而已……”
得知谙并没有应下,诡便也安了心。
“真傻。”布巧巧虽然不知道谙都看到了什么,但大概猜得到一些。她觉得估计也是像子棉那样,没能赴了那个双方都期待已久的约吧。
桃悦雪忽然开口:“这塔里所有的灵修,都很傻。”
枫妍抬眼看了看她。
“包括你。”
枫妍莞尔一笑,并不否定。
看着枫妍连身体都没有,却不见一丝怨言的模样,谙突然很好奇,印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他迄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中,除了来自赋荣军的那些,其他全都是极为正面的评价。
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暗中给他们准备吃食、引导他们来到此处的人。
一个能让这么多灵修心甘情愿拥护爱戴的人。
一个眼睁睁看着属下消散却无能为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