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的碧落灵力触碰到那盏魂灯时,从中浮现出的竟是两团缠绕在一起的灰雾。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又伸出另一只手,用灵力将他们逐渐引开。
枫妍本想叫停,因为同时引渡两个破碎灵识难如登天,他们会互相影响,彼此交缠,所要耗费的灵力也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但诡一脸风轻云淡,似乎并没有多少感觉,枫妍便没有制止。
诡的意识似乎被拉入了一个双重交织的梦境:
“哥,快看!好大的银雪鱼!就在那儿!”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
“噗通!”弟弟把人一把推进冰湖,“哈哈哈,哥,你的鱼来啦!”
哥哥爬出来,抹了把脸,也不生气:“冰面滑,你下次别站那么近,很危险的。”
……
弟弟一脸神秘:“哥,我听说对着问灵玉默念自己最喜欢的人,测出来的境界会更高呢!”
哥哥信以为真:“是吗?那我最喜欢的人是阿爹、阿娘,还有弟弟。”
弟弟昂首挺胸:“嘿嘿,还是我的比较亮!因为我只默念了我自己的名字!”
哥哥与有荣焉:“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弟弟。”
……
弟弟难得正色:“哥,境主大人要将你逐出境主塔。”
哥哥面露不解:“为什么?”
弟弟扬起下巴:“因为,你修炼速度太慢了,总是赶不上进度啊。境主大人可能觉得你不是修灵这块料吧。”
哥哥轻笑一声:“好啦,我知道你又在逗我了,境主大人说不出这样的话。我们都知道的。”
弟弟装模作样:“哎,哥哥变聪明了。那好吧,其实是境主大人需要你帮他送一封信给谌依大将军,哝,就是这个,一定要亲手交给大将军哦!”
哥哥郑重其事:“……定不辱命。”
……
弟弟大惊失色:“哥?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找大将军吗?!难道……你把信拆开了!”
哥哥面带怒色:“不拆开,我又怎么会知道,这里面的其实是我那好弟弟写给我的‘遗书’呢?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是你哥,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说的?!”
弟弟惊慌失措:“你不能在这里!你快走!快给我走!你不走的话,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一片白光忽地侵占了所有的画面,诡什么也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灵力的消耗却仍在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弟弟在他耳边轻叹口气:“如果我没有抱有侥幸心理,没有自私的留下那封信,他是不是就不会回来,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我那个笨蛋哥哥,怎么偏偏这一次变聪明了呢?”
这个答案,诡不知道。
哥哥也在另一边叹气:“如果我能更聪明一点,他是不是就会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是不是就能帮他分担一些了呢?”
这个答案,诡依然不知道。他只是沉默着引导那两团灵识彼此靠近,相互交融。
两团灰雾在他的牵引下,终于被拉近到仅有咫尺之遥。可就在它们即将发生接触的刹那——
一股强烈的斥力从接触点轰然爆发开来!只这一瞬,便将二者拉开一臂宽的距离。
他们虽是兄弟,执念也恰是对方,但在融合的时候依然十分困难,就像是在逼迫两块金刚石抵死缠绵似的,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
诡眉头紧蹙。他加大了灵力输出,碧落流光骤然变得更为宽厚,同时安抚着两边的情绪,并将它们缓缓引向对方。
但他又一次失败了,甚至这一次,那两团灰雾之间的斥力比上一次大了不止一倍!
诡的面色蓦地白了一分。
同时引导并化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共生的强烈执念冲击,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两道裂谷中央唯一一块平地上,一手扯着一根紧绷的绳索。左右两侧都在拼命把自己往相反的方向拉扯,可他却偏要让他们在这正中央汇合!
他没有放弃。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的尝试都会成倍加剧他的灵力消耗!不止如此,在二者彼此靠近时,属于他们之间的那些记忆碎片都会化作锋利的冰晶,在诡脑海中交织、碰撞、湮灭,疯狂撕扯着他的精神和意识!
诡额角细汗遍布,沿着桃悦雪那柔和的脸部轮廓滑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而支撑着碧落灵力输出的双臂,也在袖袍下微微颤抖。
“停下!不要再继续了!再这样下去,你的灵力会被他们抽干的!”枫妍终于高喝出声。她后知后觉,这个家伙,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内心赤诚,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谙立时睁眼,站起身,却只是定定的望着诡,再没有别的动作。
布巧巧试图阻止,才刚靠近一步,就被诡周身迸发出的碧落光波逼得无法靠近分毫:“喂!不要这样勉强自己!我们可以一起想一想别的办法!”
桃悦雪也恨得咬牙切齿:你特么的,用我的身体,我的灵力,慷哪门子的慨啊!
布巧巧大力拽了谙一把:“你快叫他停下啊!我们说的话他听不进去,你说的他肯定会听!你说话啊!这个时候装什么深沉!”
谙攥紧双拳:“……”
经历了多达七次的失败后,诡忽然灵光一闪。
为什么他们两个明明被困在同一盏魂灯之中,却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莫非……他们察觉不到彼此的身份?!
诡当即改变策略。
他不再试图用灵力去“推”或“拉”,而是将两股碧落灵力扩散淡化、融会贯通,又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融入其中,重新反馈给他们,不加评判、不分彼此。
终于,他们认出了对方。
终于,他们不再抗拒彼此。
终于,他们灵识中的灰色开始褪却消失,化为清透碧落。
第三盏魂灯,终于点亮。它的灯芯有两个,时而融于一体,时而互相环绕。
诡面色苍白,却目光沉静。他长出一息,盘膝而坐,阖眸冥想。
枫妍提着的心也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她看着诡,郑重道了声谢,即便他此时根本听不到。
布巧巧举着拳头张牙舞爪,恨不能一拳砸在那家伙脸上。
第四盏魂灯由桃悦雪引渡。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浓厚的黑暗,和让人绝望的寂静。
正疑惑间,断断续续的琴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零零散散,不成曲调。
桃悦雪悲哀的发现,自己看不见,是因为这个灵识的主人本就是个盲人。而她听到的所有声音,也都会被大脑转变为琴声音律。
天长日久,她渐渐学会了辨别,知道什么样的音律对应什么样的需求,而自己又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跌跌撞撞的长大,被揍过、被嘲笑过、也被嫌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