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整点,白夜灯光如昼。
有人跳上桌面,朝空中扔下成沓的手抛纸。光柱中,无数金银纸屑翻飞,雍嘉岁摊开手掌,漫天纸片铺天盖地,没有一张落进她掌心。
余维扬看着她的侧脸,没来由地想起几天前在她床头看见的那一摞缴费单,和贴在每一张缴费单上的黄色便签。
他拈起袖口的金片,放到她掌心。
“在等这个吗?”
“啊……”她浅浅一笑,说不上惊喜还是失望,“少了点中奖的感觉。”
他又从肩头摘下几片,于她面前抛洒,而后握住她摊开的手,牵引着她去捉翻飞的纸屑。
“这样呢?有没有中奖的感觉?”
她并不知道。
那些纸片像蝴蝶似的,手一碰,就顺着气流飘走,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被捕捉。
雍嘉岁试图摊开手掌,却被他强势地包裹。
“等等。”余维扬笑问,“你还没说奖品是什么?”
“嗯?奖品在我手里啊!”
“奖品在手里……”他把这句话重复一遍,笑意渐浓,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掌心两张纸屑,一金一银,被捏得皱了,雍嘉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这是今年最好的运气,要装进包里,随身携带好运。”
她捏着纸片倾身,另一只手试图拉开挂在他胸前的包包拉链。
他往后一仰,轻而易举地避开她袭向胸口的手。
毫无防备扑了个空,雍嘉岁重心不稳,直直地坠进他胸怀。
小熊送上新品没走,手捧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余维扬不自觉弯了唇角:“这么多人,你动手动脚的,合适吗?”
她手忙脚乱撑着他胸口起来,一转头对上小熊的笑脸。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慌不择路。雍嘉岁后来怎么也没想通,她竟然一头又扎回了余维扬怀里。
他的笑声隔着衬衫,和体温一起贴在脸颊:“感受到你的喜欢了。”
雍嘉岁闷得脸颊发烫:“闭嘴。小熊走了没?”
“忙去了。”他垂头,声音就在她头顶,温柔地商量,“要不要起来尝尝她的首推款?”
小熊的独创相当少女,和汤加之前在社交平台火起来的那一款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做的棉花糖用不锈钢架在杯子顶上,上酒的时候火苗快速绕酒杯燃一圈,余温慢慢烘烤,棉花糖融成晶莹剔透的糖珠缓缓滴落,刚好回到杯子里。
口味暂且不谈,观赏性绝佳。
雍嘉岁兴致勃勃,问她这个叫什么。
小熊:“余老板取的,你问他。”
余维扬不等她问,脱口而出:“甜雨。”
她端起酒杯,抿一口,五味在舌尖打架。
小熊期待地等她评价,雍嘉岁只好避重就轻,眯着眼睛说:“名字很合适。”
小熊是个追根究底的性子,怕她追问,雍嘉岁赶紧转头问余维扬,“你那杯怎么还没上?”
“我在等你点。”
“你等着。”雍嘉岁接过酒单,一行行扫过去,“我也给汤加的酒取过名字的。”
他似乎很感兴趣,指着其中某个名字,问:“是这个吗?”
雍嘉岁摇摇头,他又继续往下指:“这个?”
“不是。”
“还是这个?”
看清那四个字,她一时恍然。
借悠悠众口念出他的名字,是她在走投无路落魄境地中,于天窗窥见的唯一亮光。
他没等她回答,兀自笑起来,“就这么喜欢我?”
“是。”
她回答的明明是上一个问题,又好像和最后的问题也能对应上。
周遭狂热令人目眩,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听得见她直白的表达。
除了一直盯着她嘴唇张合的余维扬。
她又一次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就是这么喜欢你。”
他本想告诉她,甜雨是以她为灵感,请小熊制作的特调。现在只剩后悔,不该在最热闹的时候带她来,白白错过她示爱。
余维扬将她点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在杯底压了几张红票,而后拉着雍嘉岁离开。
大门将喧嚷留住,他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巴黎?”
“什么……意思?”
余维扬也愣住了:“你……不是要在一起的意思?”
她笑起来,张开手指将头发梳到脑后,同时也看向别处。
他好像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些稚气,天真单纯,又不谙世事。
“对,喜欢你,想在一起,想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她凝望着他的眼睛,于心不忍,以至于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不是现在。”
他好像很难理解为什么喜欢却又不能在一起。
雍嘉岁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我妈她,需要我。”
“我可以帮忙,多少都可以,你不需要有负担。”他依旧不理解,“而且,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怎么可能没有负担。
悲剧的开场大抵类似。二十年前,方幸也是站在同样的岔路口,接受了雍嵘名为帮忙的照看。
她毫不怀疑对方的真心,但若是某天,真心被收回呢?
雍嘉岁耐心地掰开了讲:“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不能因为你喜欢我,平白让你承担。你愿意帮忙,我很感激,但那不是我们在一起的理由。”
“遇见你,很开心,真的。还记得我说过,很羡慕你生活在童话里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我也是某个童话的主角。”
“到这一页,书该合上了。”
你要在你的童话里,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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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不确定在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起来,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变得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