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附近?
落日悬于错落的屋顶,道路尽头的晚霞之下,站着一道落拓身影。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视线频频被遮挡,根本就辨认不清。
雍嘉岁迷蒙地看他,酒精浸泡过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就是余维扬。
她起身,冲眼前几人挥挥手:“走啦。”
而后抓起包包,一路小跑。
她跑过人群,也跑过车流,一颗心随着胸前的丝巾飘扬起来。
马路上的车辆疾驰而过,她看不清,像在时空里穿梭。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她觉得好像自己奔跑在过去,从咸吻出来去往艺术桥的道路上,又觉得好像身处未来,某个她不曾遇见的、梦中的场景。
在他身后,太阳坠落,夜空渐变成通透的蓝色。
雍嘉岁算不上清醒,她甚至觉得,红绿灯和这条望不到尽头的路共同构筑成一道桥,她能做的,只有义无反顾奔向他。
留在原地的好友不明就里。
郝好喝掉杯底的啤酒,看向池清:“什么情况啊?”
池清答不上来,裴行知也起身,一边检视桌上有没有遗漏的物品,一边随口回答:“男友吧。”
见怪不怪的语气,引得池清不满侧目:“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裴行知也不争论,一笑置之:“假的。”
郝好并不纠结,打了辆车先行回家。池清也接到老姚电话,说是已经到附近,问在哪里接她。
三人先后离开,裴行知看向日落处。那男人对他的敌意来得莫名,他笑笑,恶作剧般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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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维扬张开了双臂,是迎接,也是无措。雍嘉岁猛地扑进怀里,埋在他脖颈的鼻息散发着热气,浑身都是酒意。
他的手臂就那么举着,片刻之后缓缓落下,在她后背收紧。
是她主动的吧?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收起了看不见的利刺,只是轻轻地,用手臂将他圈紧。
久违的亲近,他忍不住将人拥进怀里,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落在她的发顶。
他们在灯下相拥,路灯骤亮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短暂地消失,只看得清眼前人。
适应之后,他看见路口的男人在冲他挥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挑衅?
余维扬捏着雍嘉岁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颈侧的热度散了,他垂头审视她还有几分理智。
她笑着仰头,盈盈地望着他。
真想在这双眼睛里一直住下去。
失神的片刻,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就这样亲下去,算不算趁人之危。
不管不顾地靠近,她有所感知,偏头躲开了,捂着嘴巴说了句什么。
余维扬没听清。反正都是拒绝的理由,听不听得清,也没什么区别。
他直起身来,笑自己连尊重两个字都忘了怎么写。
下一秒,脸颊唇边都覆上热烫。他讶异地看着她越来越近,水光潋滟的眼眸分明是两汪湖泊,却又忽然弯成两道桥。
雍嘉岁极为满意他的反应,捂着他的嘴巴,飞快地在自己手背亲了一下。
她退开,为自己折衷的办法感到得意:“嗯。这样就不辣了。”
余维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刚拒绝的理由竟然是“太辣了”。
他不再看她,视线偏移,却又不由自主地关注她今天不同寻常的装扮。
雍嘉岁难得穿一次正装,浅灰条纹短西服,细丝巾掩在衬衫领下,精致活泼的底色从严肃中透出来。
尽管这样的活泼只在酒后,狡黠的、胜券在握的神情仍然将他吸引。
“送我回家吧。”她说。
言语间没有试探,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他当然不会拒绝,他甚至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雍嘉岁在包包里掏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和他解释:“巴黎呆久了,忘了家里早换了指纹锁。”
她举起食指,识别之后拉开门,也不管身后还有人,径自进了屋。
脑袋其实已经很沉了,雍嘉岁鞋子都没脱,任由身体变成自由落体,直直坠进枕头里。
余维扬没有跟着进去,视线追随着她进了房间。感应灯还亮着,光线微弱,照着她垂在床边还没来得及脱掉的鞋子。
他转身,暗暗提醒自己,她的要求只是送她回家。
门在身后闭合,没有声音——是他伸手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锁舌。
余维扬蹬掉鞋子,光脚踩了进去。
感应灯已经熄灭,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感应器捕捉他动作,“咔哒”的轻响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格外突兀。
有了光,即使很微弱,他也更觉坦荡,大步流星来到雍嘉岁床前。他蹲下,替她脱掉鞋袜,而后拉过被子搭好。
她似有所感,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钉子,定住他的脚步,和安顿好就走的计划相悖。
很快,小幅度的动静停止,她突然坐起来,点亮了台灯,而后闭着眼睛从包里摸了一张纸,拍在床头又倒了过去,徒留余维扬愣在原地。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在她眼下投出睫毛的阴影。他无法移开视线,直至察觉睫毛像蝴蝶翅膀轻颤了一下。
他抬手就要灭掉台灯,以便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之中,却在瞥见一旁的便签时换了方向。
那张黄色便签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他在咸吻给她留的那张很像。只不过这张笑脸上,还叠加了一个“苦”字。
苦笑么?
他轻笑,拿起单子看了一眼——正是他几天前垫付住院费拿到的缴费单。
而在那之下,还有厚厚的一摞。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下,发现这叠单子还不抵一万块人民币的厚度,每张的金额或大或小,累计起来却远远不止。
笑容僵滞,他捏着缴费单,不由自主地看向雍嘉岁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