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单是余维扬拿的,和他缴费的动作如出一辙,从旁往前一伸,递到雍嘉岁眼前。
修长的手指握过铅笔,拿过宝石,也牵过她的手。此时只攥着一张薄薄的纸,她的心却跟着被抓住,在不经意间被揉皱。
该道谢啊,至少解决了眼下的难题不是吗?
可她一次次会想起方幸在信纸上刻下的字——“怪我,没给你做好榜样。”
她抿唇,接过来,像是要记住他一眼,很深地看了一眼:“我会尽快还你。”
那模样诚恳又认真,让余维扬真觉得自己帮了不小的忙。
他轻笑,一张机票而已。
“不用还。”余维扬步履轻松,说得也轻松,“就当是续约了。”
雍嘉岁刚要开口,他打断:“乔政南从我这里拿东西,从来不提票据。”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合同?”她哑然失笑,“算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余维扬拿不准她提问的用意,答得模棱两可,只说还没定。
雍嘉岁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底。
缺钱是暂时的,想要改变这种状态,要么房子降价急售,要么答应和张煦续约。
急售也有周期,大概是赶不上急用的,续约倒是来钱快,只不过她还在观望,期待着万一有哪家公司给个机会面试,也能多一个选择,多一条出路。
“行。”她暗暗下定决心,“五万块,你返回巴黎之前,一定如数到账。”
“我跟你提乔政南不是让你还钱的。”余维扬哭笑不得,“能不能别跟我算那么清楚?”
“不能。”她也弯起嘴角,“你……我先送你出去吧。”
他没听到藏在“你”之后的问题,眼里几分失落,但她不复拒绝姿态,他觉得好像这样也足够。
雍嘉岁把他送到医院大门。
门前老旧的红色瓷砖,衬两旁翠绿的软柳,满眼的希望。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
雍嘉岁还在那里,轻轻挥手,好像只等他回头。
不用再忍,他折返回去,还没站定,便在台阶下仰头同她说:“我来找你。”
“啊?”
雍嘉岁不明所以,满脸疑惑。
“你那天在酒吧问我是不是来找你,我撒谎了。”他垂眸,长睫掩住情绪,很快又抬眼望着她,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对,我就是来找你。”
心脏扑通扑通,和春末映着阳光的柳条一起,柔柔地飘荡。
她好像对不起这春光,因为手机铃声强硬地打断了他的倾诉欲。
那些没能宣之于口的话,最后都化为一句:“你……还欠我一顿清水锅。”
雍嘉岁边跑边回头,指着手机,又指指余维扬。
“改天,改天一定请你。”
他觉得自己挺蠢的。
如果是别人说“改天”、“有空”、“方便”,他只会左耳进右耳出,但雍嘉岁跟他说“改天”,他竟然站在原地笑出声来。
多可笑,她说改天,他就笃信那天一定会来。
余维扬自嘲般摇头,缓缓走下楼梯。
车位不远处,有人正在打电话。
他从没有心思偷听别人讲了什么,拉开门的瞬间却竖起了耳朵——于他而言,那个名字难以忽略。
“都说了是她是她是雍嘉岁,我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和她妈一样的靠男人。你能花,我还不能说了吗?”
“我妈不计较,那是她善良!我没那么好的脾气,你让她受那么多委屈,还要花夫妻共同财产养外面的?没有这种道理!”
余维扬站在女人身后,安静地等她打完电话。
傅宝珠和雍嵘讲不通,挂了电话一边往包里放,一边转身去往停车场。
猛一回头,差点被余维扬吓一跳。
傅宝珠认出他来,冷哼一声,而后皱眉问他:“有事吗你?”
余维扬双手抱在胸前,扬着下巴瞥她:“你男朋友没给你买过礼物吗?”
有病吧这人?
傅宝珠绕过他就要去开车门。
“副卡不给你,红包也没包过?”
傅宝珠拉两下车门,没拉动,气得拿眼睛剜他:“关你什么事?”
一丘之貉。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余维扬往旁边侧身,同时也弯腰,在她耳侧吹了个口哨:“那还真是可怜。”
他是真的觉得她可怜。无关她有没有男朋友,而是生活在这样畸形的家里。
他也深深地发觉,自己对雍嘉岁的了解和关注都太过浅显。
有些事情,早该有所警觉。
张世稀那天来工坊,问乔政南是不是知道自己订婚的事,作为交换,也告诉他从许天意那里得知的关于雍嘉岁的消息。
他那时候才知道她有个姐姐,但也只知道她有个姐姐。许天意那些揣测经过张世稀转述,不知道是哪一部分失真,他连个大概都没猜中,还真当雍嘉岁回国只是和姐姐争遗产。
难怪她觉得他生活在童话里。
难怪她喜欢夜莺多过珍宝。
难怪她一笔一笔,都要算清。
他站在阳光明媚的绿意中,遥遥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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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一个劲儿地往雍嘉岁身后看。
雍嘉岁跟着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他走了。”
“哎呀!”池清大腿一拍,“别那么小气嘛!人家大老远过来,你都不让他进门看看未来丈母娘……”
雍嘉岁瞪她一眼,池清很自觉地噤声:“那个,也不让我好好看看帅哥。”
“我还欠他一顿饭,你要不要一起?”
池清:“算了吧,我不想剃光头啊。”
“什么光头?”
池清思维太跳脱,雍嘉岁跟不上她节奏,话题像被风吹远的塑料袋一样追不回。
“哎我说真的,你不觉得余劳……”池清求助地盯着雍嘉岁。
“余维扬。”
“哦哦,我怎么记得他好像姓劳啊?好吧,你不觉得这个余维扬,他挺旺你的?”
雍嘉岁哭笑不得:“你上个班上得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