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不可言明的记忆成为执念,迫使他路过每一道桥时,都细细看一遍。
纵横交错的水道曲折,仿佛每一个转弯,她都可能在巷尾出现。
游人碌碌,在桥与巷之间穿梭。
可是缘分呢,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多。
一个小时的行程,他固执地乘了三遍,一次又一次路过逐渐眼熟的景点。
直至日落时分,西沉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叹息桥的花窗里,似乎有情人相拥。
他仰头望向一对璧人,手指轻轻摩挲,盒子里装着他没来得及送出的腕表。
替乔政南开心的同时,也会感到失落。
在他的计划里,站在那里的本可以是他们。
余茵常说来日方长。
他也这样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这才第一个百天,大不了,等第一个一年。
只要她点头,每一天都可以纪念。
这趟出行是为了给乔政南饯行,他也得偿所愿。乔政南那时计划排得很满,要喝咖啡,要告白,成功之后要陪她去这里那里……
Lawrence不便打扰,发了条消息先行赶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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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七点三十分,飞机降落禄口机场。
机上到处都是开机提示音,雍嘉岁的手机也在其中。十几个小时的行程,她坐立难安,早早换回以前的手机卡,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方幸打电话。毫无意外,女声不知疲倦地提示她“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烦躁地挂断,转头打给池清。
“快了快了,在路上了。你别怕,我和老姚来接你,别慌啊。”
雍嘉岁顾不得客气,张口就是方幸。
池清说:“我问过了,你爸前几天来过,医药费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
雍嵘竟然会垫付的医药费,这要是让方幸知道了,能气得马上醒过来。
她说不出话,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又问池清:“你今天去看你爸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妈?她……怎么样?”
“不太好。”池清实话实说,但也不忍说得太明,“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我不是家属,也进不去,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飞机还没停稳,雍嘉岁已经站起身。过道里挤满了归心似箭的旅客,蚂蚁似的往外挪。
入关要排队,取行李也要排队,她收了手机,定下心神。
这趟航程她没敢合眼,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外婆那边一定要瞒好,钱的事情大不了房子卖掉,要是还不够,她去借、去贷、去堵雍嵘……
但求方幸伤得不重,能尽快醒过来,哪怕这个年就在医院过呢?
等她隔着玻璃,看见躺在病床上面目全非的人时,就不这么想了。
管子缠绕着她的身体,身体又被一层层纱布包裹,像病弱的植物,大袋大袋的养料挂着,仍不可避免地干枯发黄。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方幸。她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得知雍嵘背叛了两个女人时,不哭不闹,静静地收拾行李,毅然决然搬离他所谓的家。在小嘉岁眼里,妈妈连离开的姿态都是优雅的。
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呢?
雍嘉岁大张着口,呼吸急促,仍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抬手扶住门框,才发觉整条手臂都是麻的,还在抖。池清怕她受刺激太过,招呼着老姚扶她去长椅上坐下,一遍遍地替她顺气。
池清一脸担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替雍嘉岁抹泪,还抽空给老姚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找个地方凉快。
“没事的嘉岁,方阿姨她、她那么好,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你别哭了…… ”
理智还在,雍嘉岁手背往脸上一蹭,妆早花了,在脸上糊成难看的笑:“没事的。你不是还要去陪池叔吗?快去吧。”
老姚出去转了一圈,也回来了,手里拿了几瓶牛奶和一袋面包。他给雍嘉岁留了一份,拉着池清起来。
“那,有事给我电话。”池清走了几步,不放心,又倒回来叮嘱,“黑眼圈这么重,你好歹靠着睡会儿倒倒时差。方阿姨还靠你呢,别到时候她醒了,你又躺下了,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雍嘉岁又哭又笑,点点头让她走。
ICU探视一天一趟,还得等到下午。她手握牛奶,独自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强撑。脚边是巨大的行李箱,体力不支之际,头往下栽,碰倒挂在拉杆上的背包,连着箱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雍嘉岁瞬间清醒,重新摆好箱子和背包,又坐回去,盯着墙上的时钟。
黑白钟面,红色分针,和学校的那款很像。
只是当时年少,不知这世上许多时刻,都比等下课铃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