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撑着墙壁的手也放下。
以胸口和手臂圈禁的怀抱豁了个口,他做好了准备,接受她离开。
可是雍嘉岁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后抬起手,拇指拂过他脸颊,像是要帮他擦掉早已干涸的眼泪。
“你看起来快要碎了。”
“没有。”他认真纠正,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脸放进她掌心。
不同于冰凉的指尖,那里还留有一丝体温。
“我很完整。”
雍嘉岁差点笑出眼泪。
“是,你是完整的。”她停下,几番开口,仍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最后只是问,“你不喜欢裴?”
他反问:“你喜欢?”
“那倒也没有,他只是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
Lawrence沉默一瞬,轻声说:“我……也只是一个朋友。”
“比那多一点吧。”她看向路对面,绿灯跳转,雍嘉岁小跑穿过人行道,声音留在风里,“至少,我是你的‘初恋’。”
他花了几秒接受这个信息,随即追上去,问她什么意思。
“合同还没到期呢。按照约定,我们暂时还没‘分手’。”
他被提醒,像是突然想通什么,笑起来:“是啊,还没到期。”
还没到期,她就还是她的女朋友。
至于穿风衣的男人是老朋友还是前男友,都不重要。
雍嘉岁不懂,只是疑惑:“嗯?”
“没什么。”他跑上前,经过她身旁时拽住了她手腕,“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还欠我一座塔。”
“什么塔?什么叫欠你一座塔?”雍嘉岁被迫跟着他跑起来,“慢一点!”
他们迎着风雪,一张嘴舌尖便含住一片冰凉。
她小声惊呼,脚步没停。围巾在身后高高扬起,心情也随着飘扬的围巾摆动、飞舞。
视线不停晃动,街景都黯然失色。她沉溺于与世界逆行的畅快里,目光紧紧追随那道背影。
他身上有种独属于少年的莽撞,乘兴而至,带着她在巴黎的雪夜狂奔。
那座被灯光缠绕的巨塔近在咫尺,两人一直跑到塔底,才气喘吁吁停下。
雍嘉岁抬头,看一眼铁塔,后知后觉地领会了“欠他一座塔”的含义。
她说话断断续续,两个字缓了好半天:“现、现在?”
“现在。”他点头,一手划开手机,一边说,“现在就转账。”
雍嘉岁抢过来,低头塞进自己包包里:“我说了,我们还没‘分手’。”
没分手的“情侣”,是不需要事事都转账的。
“那也需要买票。”
“欠你的。”她一笑,弯弯的眼睛看着他,“所以我来买。”
铁塔票型好几种,可以直达顶层,也可以先爬到第二层再乘电梯。
一路跑来,雍嘉岁已经没有力气再爬楼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电梯直达。
塔顶风大,细雪被吹斜,塔身的灯光一照,像上帝撒下的碎金。
她仰头,张开双臂迎接金色的小雪,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人影在强光下只剩轮廓,Lawrence想拍下来,才想起手机在她那里。
他问她要,解锁时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她:“为什么拒绝接收我的消息?”
雍嘉岁正趴着栏杆远眺。
行走的游人都在脚下,比蚂蚁还小,小到仿佛一粒雪花就能掩埋。自上而下的视角带来失重感,她后退一小步,因为害怕。即使是那么渺小的生命,她也是很珍惜的。
不远处,塞纳河潺潺而过,灯影被游船破开,和他义无反顾游向她那天很像。
她看向Lawrence:“因为我不想再爱你的钱。”等那一阵风过去,又一字一句地说,“也不想让余阿姨、Fred、爷爷奶奶以为,除了他们之外,别的人只爱你的钱。”
她是自私的,她承认。明明坚持到约定的日期就好,却在他又一次提出新的交易时拒绝了。不想继续这段建立在交易之上的关系,所以选择冷处理。
可他好像只听见最后一句,问她时声音是飘的,像身后被风吹斜的细雪:“所以,除了钱之外,你还爱我哪一点?”
雍嘉岁没想过他会这么问。
“我没有说我爱……”
“那我来说。”Lawrence一点点靠近,“我以为我缺的是灵感,是缪斯,直到今天看见你和裴走在一起……我嫉妒,嫉妒他能逗笑你。我想,我应该离开的。但是我不甘心,我要站在他面前,看看我到底输在哪里。也是因为裴,我才想清楚,我缺的其实不是灵感,是你。”
他的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飘忽的嗓音竟显得诚恳:
“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