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wrence等在雍嘉岁下班后的必经之路。
头顶有个灯牌,竖着挂的,是咸吻的招牌,不大,却很亮。灯牌不时变换颜色,晃得很。
他抬头看一眼,手仍在兜里,来来回回捏着那颗细细的旧银耳钉。
雪也细细的,和光一起落在他脸上。
上次在红绿灯下等雍嘉岁下班,他记得很清楚,在她出来之前,有一对小情侣也靠在这个位置。原本两人还在吵架,下一秒却意外地亲上了,挺有意思的,如果男人穿的不是卡其色风衣的话。
想到这里,他有点烦躁,一边掏出烟盒,一边从灯牌下往旁边挪了挪,站进檐下一小片阴影里。
酒馆一到夜里就吵吵嚷嚷,她的歌声随顾客进出推门而变动,像不久前和她“老朋友”聊天时的笑声一样,毫不客气地往耳朵里钻。
打火机还是之前送她被退回的那只,他捏着机身,跟着节奏来回翻动盖子,思绪飘得很远。
只是来还耳钉而已。
怎么就被一个无关紧要的、所谓的朋友撩得心烦意乱。
打火机擦开,火苗蹭一下蹿高,让他想起她反复提及的安徒生童话。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点了歌,乐曲切换成轻快的小调。
他很有耐心,默默敲出一根烟,点燃后夹在指间,任由风吹散。鬼使神差地,不知怎么回忆起第一次见她的情形。
那时傍晚,桥上人来人往,她一袭黑裙,碰落的水珠滴了一身,迫使他看向人群中最亮的颜色。
只一眼,他记到现在。
用乔政南的话说,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昂贵的礼物。
怎么偏偏她将打火机退回来了?戒指也不要。
只拿了石头最小,也最不起眼的胸针。
Lawrence靠着墙壁,懒洋洋抬手挥了几下,试图拨开周身烟气。
直到烟雾随喧嚣彻底散去,熟悉的身影才从后厨转出来。
他在阴影里看向那道窈窕身影,和隔着马路看他们笑闹没什么不同,沉默又沉默。
不知道她和“朋友”约会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她今天精心打扮过。
雍嘉岁埋头走着,被冷不丁挡住视线的人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也是那一瞬间,她看清了眼前人。
身后霓虹跳动,染红夜空,也染红他不安的眼睛。
“你、怎么了?”
怎么好像在哭?
他垂头看着她,也不说话。
雍嘉岁向前一小步,试图看清他眼角究竟是光,还是被光照亮的泪水。
他像是明白她心思,要给她看清,又像是刻意在躲,低头凑近的瞬间,脑袋微微一侧,避开她目光。
没来得及反应,他吻了上来。
这一吻太过突然,大脑短暂宕机,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已经被他一掌禁锢。
她没有闭眼,视线盛满这城市的霓虹,迷离又梦幻。
脸颊沾染温热的湿意,很快变得冰凉。那点潮湿顺着脸颊滑到嘴角,轻柔试探之后,距离短暂拉开,而后是长驱直入的湿吻。
直到她推拒,手掌抵着他胸口离开。雍嘉岁抿唇,舌尖舔舐过唇瓣,确认突如其来的亲吻夹杂着意料之外的情绪。
她的后背抵着墙,他的手还在身侧,雍嘉岁避无可避,于是直视他眼睛:“你哭了。”
Lawrence偏头,说没有。
夜风很配合,吹起他头发,遮住那一点泪光,好让她看不分明。
可雍嘉岁很笃定:“你有。”
Lawrence不说话了。
“你这样,不给我个解释?”
“我……”他摊手,露出掌心细小的旧银耳钉,“来还你这个。”
雍嘉岁瞥一眼,没接。
头顶霓虹灯还在闪,光落在他掌心,照亮深深浅浅的红印,像漫长的等待里,时间用银针盖下的戳。
心头忽而一动。
她问:“没别的吗?”
Lawrence刻意回避的视线终于看向她。
怎么会没有呢?可那不是一个朋友该说的话。
他沉默着犹豫,几次垂眸。
“裴是你的老朋友,我只是你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我能问问,你到底有几个朋友吗?”他缓缓抬眸,看向她的眼睛里,装着咸吻闪烁的灯线,“郝好想你,裴……也想你,你的朋友怎么都想你?我能不能说,其实这几天,我也很想你。”
雍嘉岁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眶,一时有些怔忡。她无法控制地回忆起不久前那个咸咸的吻。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立场问你,这才是最令人伤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