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怎么想都不对劲。
张世稀拧着眉,一直窝在沙发里。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Lawrence扣下来的屏幕上赫然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跨年夜诶,小情侣刚在一起不到两个月,正是蜜里调油的热恋期。他不去约会还可以解释成热爱工作,可他都被拉黑了……
说明两人要么吵架,要么分手。
她本来还有点怀疑许天意朋友造谣,现在看来,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啊!
乔政南那个傻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酒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不喝,他居然提议这个时间点去咸吻。
不管是去听朋友的前任唱歌,还是去听和朋友吵架的现任唱歌,怎么想都是很尴尬的。
更何况她还是个知情人。
张世稀忙阻止:“不了吧,好晚了,我不想动。”
“晚?”乔政南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探了下她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回去?”
Lawrence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倾身调亮台灯,而后从抽屉里翻了几罐香料出来。
乔政南失望至极:“不是吧……你要煮汤啊?”
“喝你的酒。”他视线一扫,转头问张世稀,“热红酒要不要?”
完了。
这是彻底闹掰了。
都快进到怀念前任了。
明明年初他还死活不喝路边买的热红酒,这才过了多久,都会自己煮了。
张世稀摇摆不定,接过玻璃杯的那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她是Lawrence的朋友,就该替他守住秘密,也绝不往伤口上撒一粒盐。
-
他们约了别的朋友,一点多的时候离开了,热红酒还剩一大半。
乔政南临走前随手帮他把图纸拣了拣,揉皱的纸张摊不平,在矮几上堆叠延伸,像卢塞恩积满白雪的山。
Lawrence又给自己倒一杯热热的酒,靠着工作台,长久地凝视桌面雪山。
关于心理学的书读得太少,他很难说清,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很轻易地就能想起雍嘉岁。
也很难说清,为什么之前偶尔想起她能坦然地去见,而现在……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不该邀请她去参观自己的童年。
-
裴行知的音乐会在元旦后,工作日。
如果不是赶上午休时段,雍嘉岁再次向老板请假还真不一定开得了口。
地址也选得很好,就在西岱岛的圣礼拜堂,离咸吻的步行距离也只有十五分钟。
夜幕降临时,教堂的彩绘玻璃窗被灯光照亮,靡丽梦幻的色彩和琴声在美妙绝伦的空间里交融,神圣又浪漫。
音乐会不是专场,裴行知只是受邀嘉宾之一。
时间还早,作为回报,雍嘉岁特意等到演出结束,工作人员谢幕。
台下众人散去,裴行知一眼看见她还坐在观众席间。
他拿起琴盒,走向她:“在等我?”
“当然啊。”雍嘉岁左右看看,开玩笑说,“除了你,这里也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他将琴盒背到身后,与她一同走向教堂外。
“怎么样?”
“很好啊。”雍嘉岁回头,教堂的灯光流转,像是回到了不久前的空间。
她看向他,真诚评价:“场地不错,效果不错,很完美的演出。”
裴行知停下脚步,笑说:“我是问,你怎么样。”
他们算朋友吗?
好像,也算吧。
是那种不打不相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朋友。
那种多年不见,见面之后会互相问一句,过得怎么样的朋友。
雍嘉岁垂眸,回答说还可以。
西岱岛的灯亮起来,她的心情被照亮一点,又问他:“有没有别的安排?没有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是你请我看音乐会的回礼。”
“有点受宠若惊呢。”
以前没觉得,他竟然还会开玩笑。
雍嘉岁忍俊不禁,和裴行知并肩走向桥头。
他聊起从前:“当时郝好来劝我回去,你知道的吧?”
她点点头,郝好不止劝过裴行知,也劝过雍嘉岁,两头拉架,生怕乐队散了。
“她说,你就是这么个脾气,倔得很,说我多吃一年饭,让让你。我那时候想,你有脾气,我也有啊!凭什么要我低头?”
“凭你长得比我高。”雍嘉岁仰头,伸手比划一下,展示两人高度差,“你看,你跟我说话,天生就得低头。”
裴行知听了直笑。
“不过,你确实变了不少。”
“是吗?”
“是啊,”雍嘉岁很笃定,半是玩笑,半是吐槽,“以前你哪稀得听我对你的表演指手画脚啊!开口之前就让我闭嘴了好吗?”
他又笑:“说得好像我很霸道。”
“是有点,至少读书的时候很霸道。”
两人一路聊着,穿过艺术桥。
拉手风琴的流浪艺人仍在原地,沉醉地拉着一首不知名歌曲。
裴行知停下脚步,直到一曲终了。
也许是出于对音乐的欣赏,也许是对同行的尊重,他从兜里掏出钱包,看了雍嘉岁一眼,向她确认:“今天你请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