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嗯。”
下一秒,裴行知就展开钱包,抽出所有纸币,放进了摊开的琴盒里。
“稍等。”他伸手又掏了一把,丁零当啷几个硬币也统统掉落。
雍嘉岁挺诧异,这年头还有人倾尽所有去帮一个陌生人?
她瞪大眼睛问他:“你……不留点车费?”
裴行知说他就住附近,房间里留了现金。
“别担心,不会找你借钱的。”
“放心好了,你问我借我也不会给的。”
那年她总盼着快点下课,大半堂课的时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钟。黑板中央的粉笔字很醒目: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短短几句,也不知道老师哪儿来的那么多感慨,絮絮叨叨能讲半堂课。
她换个方向趴着,叹一口气,被一截掰断的粉笔正中眉心。
冰冰凉凉的,雍嘉岁抬手一抹,是雪花。
“下雪了。”她快走几步,转身叫裴行知跟上。
隔着红绿灯,Lawrence看完了全程。
他两手插兜,又一次站在了她对面,与上次的唯一区别在于:她身边多了个男人。
她还真是口味专一。
前任是高个子,爱穿蓝色风衣,这一个还是高个子,只是换了卡其色风衣。
她就是为了这件风衣,把他拉黑了?
Lawrence捏着那颗耳钉,细细的银针像是要嵌进肉里。
雍嘉岁目光从红绿灯落到他身上,很意外。她小跑过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Lawrence冷哼一声,反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向咸吻。
裴行知并没有问,雍嘉岁还是向他介绍:“我一个朋友。”
临近用餐高峰,除了靠门的座位,只有外摆还空着。
而Lawrence先他们一步,已经落座。
店内已经没有空位,雍嘉岁小声问裴行知,愿不愿意坐在外面。
“有小炉子,明火取暖。但是你穿得太少,可能还是会有一点冷。”
裴行知扫视一圈,确实没发现空位。他拉开Lawrence对面的椅子,征询他意见:“介意我坐这里吗?”
对方漠然看向他。
裴行知一笑:“都是朋友。”
朋友?
她朋友可真多。
Lawrence看向门外,算是默许。
裴行知摘下琴盒,靠着自己那张餐椅放稳,而后看向雍嘉岁:“不坐吗?”
她笑笑:“我可能要失陪一下。”说完,拍拍他肩膀,离开了。
热闹的小酒馆只有靠门处最冷清。
裴行知伸手,做自我介绍:“你好,裴行知。”
Lawrence并不好奇对面是谁,出于礼貌,也伸手回握:“Lawrence.”顿了下,又问,“你们是……”
“朋友。”裴行知浅浅一笑,“老朋友。”
视线里一抹亮色靠近,两人谈话中止,看向小舞台。
裴行知对雍嘉岁的印象停留在中学时代。她面对喜欢的事物,总会不经意地展现出一种狂热,较真且认死理。
对待乐队是,对待感情也是。
这种狂热好像没有延续至今。
裴行知看向对面的男人。他点的菜呈上来,他不为所动,只是偏头,越过服务生的遮挡,继续关注着台上的人。
很快,雍嘉岁给他点的招牌也陆续端到面前,他的注意力从两人之间转移到烤羊排和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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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休息的时候,雍嘉岁过来问裴行知:“如何?”
他如实告知:“不太好。”
她细问:“是哪里不合口味吗?要不要重新……”
“我是说,我感觉你不太好。”
雍嘉岁沉默了。
对面光喝酒不吃饭的男人,这会儿开始拿餐刀和土豆作对。
金属和餐盘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们家餐桌礼仪很好,这么大的动静,除非是故意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裴行知起身,拿起琴盒,出门前想起什么,又回身问她,“好多年没你消息,今年回去聚聚吗?”
“说不准。下学期要实习,要等具体通知。”
“行。”他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回来说一声,郝好……”他往座位一瞥,像是在看东西有没有落下,随即看向雍嘉岁,“和我,都很想你。”
郝好是对乐队感情最深的人了。
她说想她,那一定是真的。
雍嘉岁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送走裴行知,一回头,靠门的座位空了。
她笑自己总是多想。
什么故意不故意,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人家就不能在情绪低落之际,简简单单地吃顿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