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嘉岁进了车站,没有第一时间去月台。
咸吻生意一向不错。圣诞季尤甚。
挑这几天请假,老板能同意算他仁慈。
人来人往的车站里,雍嘉岁难免联想到店里的忙碌,仿佛能听见厨子在抱怨厨房还没炸掉仅仅是因为他心地善良。
她弯起唇角,拐进旁边的商店挑了几样纪念品。临走前又倒回去,抽出一叠明信片,买单时还不忘算好要几张邮票。
火车驶出车站,天已经黑透了。卢塞恩下起了小雪,像上帝的手摇动了这颗水晶球。
手机也在桌上震动,翻过来一看,是Lawrence的转账信息,备注:安全到家再收。
雍嘉岁直接退回,然后发了条语音给他。
“圣诞前你给过了。今天……算是我赚到的。”
备注名跳成“对方正在输入”,她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她没管,埋头在小桌板上写明信片。她其实没有写明信片的习惯,怪只怪卢塞恩太接近她对童话世界的完美想象。
一套明信片有八张,她给池清和方幸分别写了一张,又给自己补了一张。
写到一半,有新消息进来。雍嘉岁捏着明信片一角扇了几下,试图让笔迹风干,左手拿起手机解锁。
【裴行知:在哪里?】
当她看清那个很久没见的名字时,手里的明信片也静止了。
雍嘉岁最叛逆的时候,在学校里和同学组了一个乐队,裴行知也在其中。只是在大家热情高涨的时候,裴行知总是无缘无故缺席排练。
她当时年轻,又狂又傲,看不惯一切不平等,直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闹到最后,几人不欢而散,联系方式一直留着,却从未互通消息。
也是池清人脉广,雍嘉岁才从她口中得知:裴行知是他们几个人里,唯一一个还在音乐这台路上坚持的人。
说来可笑,当年口口声声把音乐、梦想挂在嘴上的她,选择了与之无关的专业,而她眼里总是缺席的玩家以此为生,还在坚持。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
容不得你不低头。
雍嘉岁唏嘘感慨,也替他开心。
她想了想,回复裴行知:【我在火车上。】
很快,裴行知的消息发了过来。
【裴行知:过几天在巴黎有场小型音乐会,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她笑起来,回复两个字:【当然】
【嘉岁:预祝你演出成功】
-
乔政南接到电话的时候,人还没出餐厅。
看清备注,他又坐了回去:“怎么样,决定好了?”
“再说吧。”Lawrence随口一答,“有更重要的事情找你。”
他也有求人的时候?
乔政南一笑,右腿搭在膝上,向后靠上餐椅:“你讲,我有在听。”
“晚点帮我接个人。”
“再见。”
“上次那颗桃心钻还没定价……”
乔政南真服了。
他直起身来,不耐烦地他:“谁啊,哪位祖宗这么重要,要我亲自去接?除了奶奶外婆这种长辈,别的我不认。”
他说到“祖宗”两个字的时候,Lawrence明显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Lawrence说,“大概零点,去火车站接嘉岁。”
“……”乔政南深吸一口气,“你女朋友你不去接?!”
“我不在巴黎。”
“那你人呢?”
“奶奶家。”
他奶奶家不在这儿,乔政南有点印象,具体是哪儿他记不太清。
“行吧。回头仔细考虑一下,别每回问你都是‘再说再说’。”
“好,再说吧。”
“……”
乔政南气得想笑,转头就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余再说”。
-
列车减速之前,雍嘉岁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很自来熟地问她到哪儿了。
如果不是那声“嘉岁”喊得太过熟稔,她大概会怀疑裴行知一改往日行径,都学会私底下跟别人打听她的联系方式了。
脑海浮现种种猜测,雍嘉岁刚要问,乔政南就解释说:“是我,乔政南。那个……你男朋友让我来接一下你。”
他会提前安排,她并不意外。
送她到车站的时候,Lawrence都还在问她是否着急回去,如果没别的事,可以再等两天,和他一起回。像是怕她误会,又特意强调:“这样比较安全。”
落座后,雍嘉岁拉着安全带,一边扣,一边笑着和他打招呼:“这么晚到,真是麻烦你了。”
“那不是有人来不了嘛!”乔政南也是同样的口吻,说,“再说了,怕什么麻烦,怕的是你不安全。”
雍嘉岁说没事,自己一个人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有人要献殷勤,那能一样么?”
她笑笑,没说话。
乔政南从第一次见面就坚定地相信他们在一起了,到后来,连张世稀都跟着信。
她把他交给她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只是当下并不是表态的好时机。要她承认自己骗人,其实有点困难。而他们本身就是好友,就算说谎,也有理由开口。
雍嘉岁沉默着,乔政南主动找起话题。
“对了,你住哪儿?”
“意大利广场。”她看他在摆弄地图,担心他有别的安排,“不顺路的话,可以就近把我放到地铁站。”
“放?”乔政南笑起来,“我是放不了了,送佛送到西。你是不知道,你住那块最近不太平,前两天刚出了一起抢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