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很多游客拍照,她掏出手机连拍几张,也不管角度光线,甚至都没管找没找清楚,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去追他。
廊桥纯木质结构,两旁挂满花篮,只不过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雪。
雍嘉岁随口提起:“花都谢了,怎么花篮也不拆。”
“所以我说,这里夏天会更漂亮。”
她看向湖对岸,想象着卢塞恩夏天的景色。
也许漂亮,但肯定比不过眼下如同闯入水晶球一般的梦幻感。
“我不知道卢塞恩的夏天有多美,对我而言,冬天已经足够了。”她指着不远处的塔形建筑,问Lawrence,“那是什么?”
“水塔。”
那是一座有棱有角的塔,塔顶的积雪像融掉的冰淇淋。她想起小时候读到堂吉柯德大战风车时的插图,只不过缺了风车顶上的巨大叶片。
“我还以为不是风车,也是谷仓什么的。不过桥上建一座水塔,好像也很合理。”她仰头望望,又看向他,“能上去么?”
“怎么,欠我一座塔,就想着赶紧还清?”
她没听清:“什么?”
“走吧,穿过这座桥,再走几步就到家了。”
“我…… ”雍嘉岁在桥中站定,“我就陪你到这里了。”
他也停下,回身问她:“什么意思?”
那眼神飘飘忽忽,落在她肩头,像早晨刚下车时飘落在她衣领上的雪。
雍嘉岁抿唇,再难开口也有这一刻。
“我刚刚买了回巴黎的车票。爷爷奶奶那边,谢谢款待,你帮我转达一下。”
他没说话。
“也谢谢你呀。”她朝Lawrence伸手,他插着兜,垂眸瞥一眼,依然没动。
她也就作罢,告诉他今天非常开心。
“唔……严格来说,这是今年以来,我最开心的一天。”她笑起来,眼里盛着卢塞恩的湖光,“哦对了,还有这个。”
雍嘉岁将胸口的小鸟胸针摘下,递过去。
“这是作为你的‘女朋友’得到的见面礼,所以还给你。”
“不是的。”
“嗯?”
“不是给女朋友的,爷爷就是给你的。”
她笑笑,很坚持:“但我也……”
Lawrence盯着她掌心:“还记得他夸你什么吗?”
“百灵鸟?”她拿近细看,“这是一只百灵?”
“是夜莺。”
Lawrence厌弃了余茵淘来的小人书之后,奶奶买了好些书。写书的人像商量过,总会提到一种叫夜莺的小鸟。他看着看着,对这种鸟产生了好奇,追着爷爷问夜莺是什么,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他没见过。
他还让爷爷抓一只回来,要养在玩具鸟笼里。
卢塞恩没有夜莺,所以爷爷亲手打了一只给他。
“年份太久,金属材料是什么我已经忘了。”他指了下镶得歪歪扭扭的蓝宝石,“它的眼睛长这样,也是因为那时我才刚学会镶嵌。”
这枚胸针的意义远大于它本身。
她轻轻抚了一下,凉凉的,有些硌手。
雍嘉岁再次伸手,将它递到Lawrence胸前:“那我更不能要了。”
他垂眸,片刻后接过,重新打开扣针,而后向她靠近。
雍嘉岁下意识绷直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将扣针穿过她衣领,专注而认真。
“后来我能把石头嵌得很漂亮,开始嫌弃这些不能称之为作品的作品。爷爷却把每一件作品当宝贝,陈列在他的书房里。他会选夜莺给你,是因为……”
她偏头,看向那一小片亮银。
蓝宝石的光芒一闪而过,和他的声音一起。
“——你。”
因为你就是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或别的什么。
“留着吧。”他直起身来,淡笑着看她,“就当是纪念。”
-
Lawrence把她送到车站,返程途中下起了雪。
走到廊桥,余茵打来电话,他接通,靠着栏杆,视线漫无目的,最终停留在那座无法攀登的塔顶。
“……回来?”
分神片刻,不清楚余茵到底在问什么,他胡乱回答:“快了。”
余茵:“那你问问嘉岁想吃什么,或者你们想多逛逛也行。”
“不逛了,她学校有事,先回巴黎。”
余茵转头告诉女佣,撤掉一份餐具,被奶奶听见了,立刻隔空喊话:“Tell the truth my little cutie,Paris is Paris,not excuse.”
爱看故事的老人想象力无比丰富,笃定地认为他一定是被分手了。
Lawrence哭笑不得,匆忙挂断电话,继续前行。
眼前有天鹅降落,穿过廊桥,像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