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花园外。
这是一栋山麓下的房子。卢塞恩刚下完雪,门前的冷杉堆积层层叠叠的白。
Lawrence递过来两个盒子,让雍嘉岁帮忙拿着,他要系鞋带。
“我看你一路都闭着眼睛,又没睡着,脸色还不好,你怎么了?”他问,“昨晚没休息好?”
听他问起,余茵也看了过来。
这话太过暧昧,雍嘉岁忙说没有。
“只是有点晕车。”她看向那栋童话般的小屋,扯开话题,“是这里吗?”
余茵说是。她拿走盒子,塞回Lawrence手里,安慰她:“进去休息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切个橙子来。你吃一块,橙子皮不要丢,捏一捏再闻,会舒服很多。”
只要开始撒谎,就要用更多谎话去圆。
雍嘉岁不自觉抿唇,点头应好。
“安心。”余茵揽着她,拍拍她手臂,“有我在,别紧张。”
Lawrence抱着两盒礼物站在原地。
雍嘉岁挽起余茵走上台阶,按下门铃。
她什么时候晕车的?
从巴黎到日内瓦六个小时车程,中途看了会儿手机,甚至在微微摇晃的船上用完了晚餐,她也没有半点不适。
余茵转头:“没人开门,你来叫爷爷。”
Lawrence后退两步,朝着窗户喊。
不久,门被拉开,一位老人胡子花白,看见余茵先是一怔,而后看向她身后。
Lawrence从柱子旁跳出来,张开双臂迎接老人。老人也用力搂住他,笑得开怀。
等余茵开口,他才注意到雍嘉岁。
余茵大概是在介绍她,说的德语,雍嘉岁没听懂,只微微笑着,偶尔点头。
Lawrence偏头,小声翻译:“我妈在说,你是我的小女朋友。”
“小女朋友”勉强保持微笑,看向他。
他又说:“他说他要上楼,去挑一个礼物,还要让奶奶给你包得漂漂亮亮的。”
雍嘉岁觉得不妥,拉着衣袖问他:“要不要跟他说不必了?”
“随他去吧,他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一直这样,见到小孩就开心。”
“小孩”随他们进屋,房间里没开灯,点了很多蜡烛。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旁边的沙发里坐着一位老太太,正低着头,目光越过窄小的镜片望过来。
“Oh Lord!Let’s see who is coming?”她说着,放下了手里的书,“My little cutie Lawrence!”
Little cutie?
雍嘉岁的视线扫向眼尾,在察觉自己需要略仰起头才能看见这位little cutie的眼睛时,忍不住笑弯了眼。
余茵也没放过她,轻推着她上前:“And your little cutie Sui.”
“Oh!Sweet heart……Sui?”老太太将眼镜推上鼻梁,而后优雅地伸出右手,“My pleasure.”
雍嘉岁习惯了贴面礼,刚靠近,就被老太太拒绝:“We are not allies,my little cutie.Take a sit.”
Lawrence在她旁边坐下,递了块橙子过来。
“我奶奶就是个怪老太太,她说话难听,你就当没听见。”
是有点难听。
但雍嘉岁表示理解:“老人嘛,可能有自己的坚持?”
就像Lawrence说的,她坚持坐在那张旧沙发里,坚持用高贵的伦敦腔一视同仁地进行对话。
大概……还坚持让余阿姨代劳?
从进屋打过招呼之后,她就没停过,忙前忙后地切了橙子分给几人,转头又准备了热毛巾给老太太。
老太太让她换一壶茶来,而后又问她要书架上一本放得很高的书。
余茵哄孩子似的,乐呵呵应下。
“Wait a monument, Your Grace.”
滑动木梯细细的,余茵穿着高跟鞋踩上去,向人发出危险信号。
雍嘉岁起身,小跑过去扶住木梯,仰头喊她:“余阿姨,您下来吧,我来。”
“没用。”Lawrence跟过来,扶住另一边,“我取也不管用,换别人来取她只会说不是这本。其实就是太久不见,想折腾折腾我妈。”
余茵丢一本书进他怀里,打断Lawrence背后议论亲奶奶:“胡说八道。”
她一步步下来,雍嘉岁看着胆战,左手扶着木梯,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伸向余茵。
这架梯子余茵爬上爬下二十几年,从来没怕过。但那只细白的手掌伸过来的时候,她难免想起多年以前,Lawrence才刚刚走稳,也是这样,两只手都举起来,伸向她。
余茵轻搭着她的手,跳下木梯,而后从Lawrence怀里抽出诗集,快步走向老太太。
那背影轻快又愉悦,在旧沙发旁边停住,蹲下。
雍嘉岁微微倾身,告诉Lawrence:“我看不像。”
“什么不像?”
“不像是折腾余阿姨。”
“……”
“更像是只服她。”
Lawrence瞥她一眼,不信:“你奶奶还是我奶奶?你了解还是我了解?”
她两手一摊。
随便。
-
余茵给老太太念了一会儿书,绕回厨房叮嘱今天中午做奶酪火锅,奶酪选了最经典的格鲁耶尔和爷爷最喜欢的埃曼塔尔做混合。
餐桌也由她把关。虽然圣诞已过,家里的装饰还没撤,要应节日的景,还要有团聚的温馨,她换了好几套餐具都不满意。
一抬眼,雍嘉岁正百无聊赖地听三人鸡同鸭讲。
余茵一笑,想起自己第一次和Fred登门拜访他父母的时候有多尴尬。
“嘉岁。”她招招手,“来。看看这两套餐具你喜欢哪套?”
雍嘉岁想起这一家子见人就送礼物的遗传,连连摆手:“不不不余阿姨,我不要。”
“不要?”余茵又笑,捂着嘴巴还是笑出声来,“不是要给你,是今天午餐在家吃,我挑不出来合适的餐具,你帮忙挑一套,一会儿我们要用。”
雍嘉岁难得涨红了脸,随手指了下:“这套吧。”
“嗯……”余茵来回对比一番,赞同道,“那套虽然是节日款,放上去确实有点花,这套红色金边正合适。就这个了。”
她说完准备下楼,一转身看见雍嘉岁正拖着步子往沙发走,于是便说:“嘉岁,再陪我下去挑一瓶酒吧。”
雍嘉岁乐意至极。
上午余茵用美食美酒作诱饵,邀请她来玩,现在奶酪火锅安排妥当,却没有承诺过的樱桃白兰地。余茵在酒窖里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另一边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