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门打开,Lawrence裹上浴巾,塞了一条旗袍给雍嘉岁。
她拎着旗袍进了卫生间。
橘粉色的织金锦,被切进窗的阳光一照,流光溢彩。
她抬眼,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穿惯了黑白灰棕,不大习惯跳脱的颜色。不过明亮的颜色细看也有优点:至少衬得她气色极佳。
余茵身量比她小一些,她穿着稍稍有点绷。雍嘉岁侧身,检查衣服是否服帖,却发现左边耳洞是空的。再一摸,右边的仍在。
经过落水那一遭,她也不太确定耳钉是在开卡槽的时候就忘了戴回,还是挣扎间落入了湖中,又或者是被头发勾落,掉在房间某处。
Lawrence敲门,问她:“换好了么?可以下去吃早餐了……”
声音隔着一道门,像隔一段遥远泛黄的旧时光。
她抚着右耳那枚旧耳钉,想起它的主人。
那时外婆还没老,也爱穿旗袍。老式面料用老式做法,扣子从身侧一颗颗延伸到领口,要很久才能扣完。然后是梳头,从前往后,一下一下理顺、梳通,像是要用那一把梳子,慢悠悠地整理她柴米油盐的生活。
小嘉岁最喜欢看外婆对镜梳妆,小手捧着脸,仰起头,一脸憧憬。
外婆偶尔分心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笑起来,而后弯下腰,木梳从她头顶划过,她便痒得缩起脖子咯咯笑。
“等我们嘉岁长大,外婆就用这把梳子送你出嫁好不好?”
“出嫁是什么?可是我不想要梳子,我有梳子了,和芭比的一样,是粉色的呢!”她不执着于答案,在她眼里,出嫁和出去玩大概也差不多,于是摸着外婆耳朵上的小银环撒娇,“外婆,我出嫁的时候想要这个圈圈。”
“为什么呢?”
“因为圈圈漂亮,外婆戴圈圈就很漂亮。”
外婆又笑:“好,好,这个圈圈留给我们嘉岁做嫁妆,外婆再给你打一套新的圈圈,金黄金黄的,比这个还漂亮!”
她坐在小木凳上,笑盈盈的,外婆也笑盈盈的。
不多时,外公敲着门催促:“我早点都买回来了,你衣服换好没有?嘉岁,跟外公下楼吃早点喽!”
“好了,就来。”
Lawrence斜倚着门框,百无聊赖地等,却在那人出来的时候直起身来,目光紧随她身影。
她垂着头,一边向外走,一边随手将头发绾在脑后。
他早说过,钻石不衬她。雍嘉岁是天生的焦点,就该用浓墨重彩作配。他起身,跟了上去,可她却换了方向,转向另一边。
“在找什么?”他问。
她没抬眼,摩挲着空空的耳洞回了两个字:“耳钉。”
Lawrence一手揣兜,偏头看了她一眼。
右耳一枚银质耳钉,看成色挺旧的,算不上老物件,不值钱。
“回巴黎我送你一对。”他顿了顿,又说,“或者,吃完下船去买一对。”
“啊,那倒不用。”她抬眼看着他,浅浅笑了下,“想找到是因为耳钉是外婆给我的。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在房间里弄丢的,要是掉进了湖里,可能……”
她想起外婆念叨过的说法,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可能是它替我避灾避祸吧。”
出了房间,冷风扑面。
雍嘉岁裹紧坎肩,问他:“我的衣服也丢了么?”
挂在房间里,一晚上下来也该半干了吧?实在不行,用吹风机冷风再吹吹,也能勉强穿。
“先吃饭,你不饿么?”他脱了外套往她身上一罩,像承诺又像安慰,“不会让你工伤的,也不会让你有任何财产损失。”
长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停留的时间很短暂。风一吹,裙摆飘飘荡开,露出光.裸的小腿。
她加快脚步,试图缩短在外吹风的时间,却险些在下楼时崴脚。
“你先别动。”Lawrence叫住她,撑着栏杆往下一翻,跳到她前面,而后微微仰头,朝她伸手,“来。”
冰凉的手指搭进温热掌心,雍嘉岁侧身低头,踩稳了才移步。她有只鞋掉进了湖里,没法再穿,脚上这双缎面高跟也是余茵刚刚让人送上来的,尺码不合,因此走得很慢。
他极耐心,替她紧紧盯着脚下:“下来的时候小心点,这边有水。”
即使到了甲板上,他也仍然握着她的手。
雍嘉岁有点好笑,问他是不是怕她摔倒了要赔钱。
“你摔进湖里我都能下去捞你,还怕赔那几个钱?”他睨她一眼,“没良心。”
她把这句话记下了,吃饭的时候连连给他夹菜,直到他又一次望过来。
雍嘉岁嘴角一勾:“昨晚辛苦了,多吃点,补充体力。”
他最讨厌烫干丝,餐桌上几样点心,就干丝没动过。她像看不懂似的,一个劲往他盘子里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