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酒瓶,冲雍嘉岁晃了晃,得意地笑起来。
雍嘉岁也跟着笑,回给她一个晃动的大拇指。
两人回到餐厅,小锅已经支上,加热后的奶酪香味漫溢。
客厅那边,老太太正碎碎念叨,控诉护工的动作粗鲁。还说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早晚要断成两截。
余茵把酒放下,支开护工,又固定好轮椅,才让Lawrence帮忙一起把老太太抬上去,推着她到餐桌前。
几人依次落座,爷爷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大家都举起杯子,各自说着不同语言的祝福词。雍嘉岁并不能完全听懂,微笑听着,很新奇。
余茵拿起长柄叉一支支分出去,分到老太太的时候特意用餐巾擦拭过,才递给她。
老太太那张说祝福语也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Lawrence叉起一块土豆,在奶酪里沾一下,又绕几圈才递给她。
“你那把叉子给我,你吃这块。”
一点手都不用动么?
他是很体贴,但这跟吃小龙虾的时候别人把壳都剥好了没什么区别。
没有乐趣,也没有灵魂。
雍嘉岁举起叉子拒绝:“我要自己来。”
奶酪火锅最常见的食材就是面包和土豆,旁边还有蔬菜拼盘和火腿。她戳起一块面包,学着Lawrence的动作在锅里沾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也需要技巧。
他沾的奶酪就很均匀,拉出的丝也能绕在顶端。而她的奶酪全都堆在一起,头重脚轻,最终将那块面包也拉回锅里。
餐桌上爆发出一声欢呼,刚刚还自说自话的几人异口同声冒出一句“hooray”。
雍嘉岁惊呆了,叉子悬空,不敢动。
“怎么了?”她问Lawrence,“是谁提出了什么绝佳的点子么?”
连老太太都笑眯眯地赞同,还看着她轻轻拍手。
Lawrence指了下冒泡的奶酪:“就是你的面包掉进去了。”
面包掉进锅里也要欢呼一下吗?
幸福的家庭果然千姿百态。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在你们家,面包掉进锅里……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么?”
“算是吧。在这里都算。”
这里,应该指的是卢塞恩?
雍嘉岁:“这座城市还真是……挺特别。”
“因为把面包掉进锅里的人要请喝酒,或者唱一首歌。”他抬手,绕到她身后,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下,“今天的酒是爷爷酒窖里的,所以你没办法请,只能起来唱一首歌了。”
“那我要是不会唱怎么办?”
“我知道你会唱。”
余茵:“哪有让人饿着肚子唱歌的?嘉岁先吃,不想唱就不唱,小事情。”
爷爷奶奶听不懂中文,仍期待地鼓掌,微笑着看她。
余茵和他们解释了几句,Lawrence又凑近:“真不要我帮你?”
早茶不顶饿,她确实有点饿了,加上味道实在诱人,雍嘉岁妥协,把叉子递给他。
“我想尝尝面包。”
Lawrence依言叉了块面包给她。
第一口,咸香浓郁。第二口,有点腻。第三口……
雍嘉岁想了想,问他:“你要不问问爷爷奶奶,他们想听什么歌?”
Lawrence闷闷地笑出声来,没问。
“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都行。”
雍嘉岁想了想,拿起手机站到一旁,那儿有棵与她同高的圣诞树,唱起圣诞颂——她会的唯一一首德语歌。
也不算会,只是圣诞季咸吻会放,所以她能跟着唱出来而已,并不确定发声位置准确,也不保证他们能听懂。
唱了一半,爷爷很激动地说着什么。
雍嘉岁停下,问“翻译”:“嗯?爷爷说什么?”
“他夸你呢。”余茵抢先回答,“夸你是一只美丽的百灵鸟,是最漂亮的夜莺。”
雍嘉岁挺开心,现学现卖让翻译教她用德语说谢谢。
老太太听完说要回沙发上休息,爷爷也不得不配合她回到壁炉旁。
三人吃完后,也都围在一起。老太太嫌烦,说太吵了,让他们出去走走。
“正好。”Lawrence说,“带你参观一下我的童年。”
雍嘉岁有片刻的恍惚,她已经短暂地融入一个幸福的家庭,现在,他还要邀请她参观他的童年。
不用想都知道,他注定在爱里长大。
余茵送他们到门口,便要返回。
雍嘉岁:“余阿姨不是要我陪您逛逛卢塞恩?”
余茵摇摇头,神秘地朝后一指。
果然,老太太的声音幽幽响起,说水凉了,让她再换一壶热茶来。
雍嘉岁推了下Lawrence:“你使唤我,大声点。”
“使唤你?”
“你让我去换水。”
“你去换吧。”
“用英语说。”
“Darling!”Lawrence不理解,但照做,声音大得雍嘉岁整个人都一震。
“Could you please help grandma?”
“你猜猜,奶奶会怎么拒绝我?我猜,她会说她想让余阿姨帮忙。”
“Thank you for asking.”老太太慢悠悠地拒绝,“I really appreciate that. But……No, I want Yin. Maybe next time. ”
答案如她所料,雍嘉岁抱着手臂看向他,而后转身走了。
Lawrence愣在原地,回想她眺来那一眼。
她的眼睛里尽是得意,还有些狡黠,活泼又灵动。
尽管她没说话,他仍明白她意思——看,你的奶奶,你还不如我了解她。
他垂头一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