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寂静,沿途没有见到别的车辆。远山在夜里黑黢黢的,只有路灯照着路面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雍嘉岁切出订票软件,打开地图,却迟迟加载不出定位。再看一眼屏幕右上角,信号是空的。
她的卡没有开通国际漫游,信号断开大概是因为进入了瑞士境内。车顶有路标一晃而过,好几次,雍嘉岁什么都没看清。
“刚刚不是睡得挺熟的,”Lawrence往旁边眺来一眼,问她,“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视线就那么一扫,也不看他,带着警告意味盯向后视镜。
他显然是看见了,调整姿势,目视前方。
雍嘉岁仍固执地看向那块镜子,窄长的画面将栏杆拉成黑灰色的条状阴影,灯柱后退的速度却在减缓。
Lawrence抓起手机丢过来,她下意识地接住,屏幕因手指触碰亮起来。
锁屏照片很眼熟,是一把镶满石头的剑柄,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可她也没碰过他手机,更没见过这张照片。
雍嘉岁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张侧脸线条分明,鼻梁的骨骼感很强,是有点混血的意味。
“不是要看定位吗?”他偏了下头,很快又看向前方,“147789,解锁,地图在右下角。”
他顿了下,又说,“一会到了先去买张电话卡。”
“谢谢。”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回中控台。
“但不必了。”
如果知道害怕,她一开始就不会找上他。
-
进入湖区,Lawrence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叫醒雍嘉岁:“快到了。”
他靠边停车,在报刊亭拿了张电话卡,一转头,身边多了个人。
“到了?”她环视一圈,不太相信,“这儿?”
日内瓦在下雪。
街灯暖融,映照路边一排商店,怎么看都不像有住宅的样子。路面的积雪清扫过,地上亮晶晶的,路的尽头通向日内瓦湖。
她仰头望着Lawrence,有风吹来雪花,落在头顶眉间。
Lawrence正埋头拆电话卡。他捏着小小的卡片递过去,目光一抬,注意到她头顶的雪花。
雍嘉岁摊开手掌接着,他的手指很快划过,掌心多了一张SIM卡,以及一片小小的雪花。那片雪花很快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他拂过的痒意也被清凉取代。
“你这里。”他指了下自己头顶。
“什么?”雍嘉岁以为自己发型睡乱了,顺着头发抓了几下,而后看向他,“这样好点吗?”
他不说话,抬手在她头顶拂了一下,又将她眉间的白色也一并拂开。
“这样好多了。”
他说完,推着雍嘉岁走了几步,拉开车门将人按了回去。拉长安全带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来,从他手里接过:“我自己来。”
她摘下耳钉戳开卡槽,万幸那枚电话卡被捏在手里,掌心都印出一个角。还不等她换上卡,Lawrence已经落座出发。
沿湖行至人烟稀少处,有一个码头。远远地,能看见灯下有人在等候。
码头停了几艘船,靠岸那艘灯亮着,舷窗像个糖果盒子,透出里面窈窕的人影。
女人穿一身真丝旗袍,拢着披肩,站在餐桌前指挥着上菜。穿唐装的男人从旁边过来,很亲昵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雍嘉岁随他下车,等候的男人迎上来说了几句,语速太快,她注意力都在船上,什么都没听清。
“走吧,他们在等你。”Lawrence偏头,示意她先过,“女士优先。”
登船梯就在眼前,连接的正是那艘亮着灯的船。
她一脚踏上去,却又因船体的浮动而摇晃,慌忙伸手也够不到栏杆。她惊呼出声,身后人一个箭步上来,稳稳地将她托住。
他的手臂隔着外套拦住腰,后背因惯性后仰撞到栏杆,传来轻微的钝痛。雍嘉岁直起身体揉了下,小声道谢。
他点头,绕到她前方:“你跟着我。”随即转身,朝她伸手,“来。”
她把手搭了上去,犹豫着问:“你们……这么隆重,我是不是该准备点见面礼?”
“一会儿有人搬上来。”Lawrence站定,仍扶着她,笑说,“就凭你这句话,我妈妈会很喜欢你。”
餐厅在楼下,雍嘉岁跟着他走下台阶,刚刚还在忙碌的人已经迎了出来。
一道女声,听上去很年轻,在叫她“Sui”,另一道男声叫的则是“Young”。
他说着,还朝两人张开了双臂。
雍嘉岁一时难以适应如此热情,与Lawrence对视一眼。
他很无奈,撇撇嘴,而后冲向了对他张开怀抱的男人,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是嘉岁吧?欢迎欢迎!”余茵笑盈盈的,保养得极好,她走上来轻拥雍嘉岁,拍了拍她的背,而后自我介绍,“叫我余阿姨就好。”
雍嘉岁点点头:“余阿姨好。”
“我爸爸,Fredrick,你可以叫他Fred。”
她伸出手,向Fred问好。
“边吃边说嘛。开那么久的车,不饿吗?”余茵拉着雍嘉岁入座,“来,嘉岁,尝尝看。”
节日的缘故,桌上精心装饰过,花团锦簇中,燃着几只蜡烛,很温馨。
服务生上前揭开圆顶盖,盘子里好几样家乡菜。
雍嘉岁还没尝,先夸上了。
“余阿姨做的么?”她笑起来眼睛像两道桥,弯弯的,看上去很诚恳,“蟹粉狮子头的卖相比狮子楼还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