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茵眼睛一亮:“你也是扬州人?”她瞥一眼Lawrence
,似有不满,“小把戏也不提早告诉我……早晓得我多做几个,好让嘉岁尝尝看哇。”
Lawrence在她旁边坐下,一边反驳:“我去年想吃你怎么不做?”
“辛苦余阿姨。”雍嘉岁拿起筷子,像迫不及待,“能吃到狮子头已经很幸福啦!这是我最爱的扬州菜,从小就爱。”
余茵很满意,给她盛了两个肉丸,催促着她赶快尝一尝。
灼灼目光从旁而来,雍嘉岁笑看一眼,挑眉似询问。
“对我妈就那么温柔?对我就……”他凑近,小声在她耳边说,“闭嘴。”
还挺记仇。
她笑容不改,夹了一块土豆到他盘子里。
Lawrence演得挺像,轻哼一声不接招。
她又往他盘子里夹几块,他不动。雍嘉岁改用叉子,戳一块土豆递到他嘴边,他还是不动。
有时候,“闭嘴”两个字不用说得太明。
“开车辛苦啦亲爱的!你也吃啊,来,张嘴。”雍嘉岁笑着,却似威胁,“啊——”
这很做作,她知道。但Lawrence很受用,赏脸吃下一块,咀嚼之后吞下,又张开嘴巴等在那里。
她也是够敬业了,居然又叉了一块塞过去。
小情侣不就是这样,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收敛不住玩闹的心思。
余茵给Fred递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满面春风。
雍嘉岁没在意,也在意不过来,因为守在一旁的服务生都垂着脑袋在忍。
几番来回之后,余茵叫停,提议共同举杯。Fred是她的拥护者,也拿起酒杯跟上。
玻璃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为节日奏鸣。
四人一同祝福,却是好几种不同的语言交织在一起。
这种感觉挺奇异的,坐下后雍嘉岁问Lawrence:“你们家一直都这样交流么?”
“不习惯?”Lawrence说,“你得庆幸今天爷爷奶奶没有来。”
“什么意思?”
“我奶奶是英国人,老伦敦了。她和我爷爷生活几十年,能听懂德语,但一直坚持用她高贵的伦敦腔说话。他们生的三个小孩里,小叔回了伦敦,姑姑嫁了个西班牙人,我妈妈又是个中国人,所以每次团聚,奶奶就像个女王一样坐在她那张旧沙发里,周围人用各种语言向她问候,就这样,大家竟然也能和谐地吃完一顿晚餐。”
“啊?”她想象了一下一家人齐聚的场面,笑出声来,“那一定很热闹。”
Lawrence不置可否,问她:“丸子还吃不吃?”
这人怕不是演上瘾了?
分他土豆可以,分他狮子头不行。
不是她小气,是余阿姨手艺真的不错。
雍嘉岁把餐盘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说还吃的。
转眼,他将桌上最后一个肉丸舀了过来,放进她的餐盘里,然后继续和Fred聊最近的工作。
余茵面带笑容听着,不时问雍嘉岁合不合口味,或是她在巴黎的生活。
她笑笑,夸赞她手艺好,偶尔吃几口,也听他们聊天。
雍嘉岁很少吃这样热闹的饭。
或者说,这样一家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的饭。
小时候在家吃饭,几乎只有她和方幸两个人,雍嵘极少回家,那时她还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
念书的时候倒是热闹,食堂里到处都是学生,闹哄哄的,她和池清讲悄悄话都听不清。
再后来,她到巴黎留学,独来独往是常态。偶尔和宋时祺约会,两个人都举着手机各吃各的。旁边桌的情侣喂来喂去他都会很抗拒,以至于雍嘉岁会觉得池清的每一段恋爱都谈得很黏糊。
可余阿姨和Fred结婚多年,看上去依然很黏糊。
Fred会配合她的衣着穿唐装,会给她切好面包涂上黄油。余阿姨连蟹粉狮子头这样的大菜都做得那么好,竟然也会在Fred面前夸他抹得并不均匀的面包吃起来更香。
思绪万千时,聊天内容突然转了个方向。
他们好像在争论,语速很快,气氛也陡然变冷。
不知道是涉及私事还是习惯,Fred说的是德语,Lawrence也用德语回复。
余茵拉住他,温柔地劝说,可他好像很生气,转身出去了。
Lawrence也跟着出去,雍嘉岁犹豫了一秒,起身追赶他脚步。
雪还在下,甲板上堆起一层,若不是他们在吵架,景色应该很美。
雍嘉岁怕摔,走得慢了点。赶到的时候不知情况如何,只看见Fred扬起手臂,余茵拉着他,却被他幅度过大的动作拉扯。
为了配旗袍,余茵挑了双高跟鞋,眼见着就要滑倒的时候雍嘉岁冲了过去,将她扶住,自己却因为地面湿滑和重心不稳直直越过栏杆,坠入湖中。
蔚蓝的湖水在夜里漆黑一片。
风是柔的,水却冰冷刺骨。
雍嘉岁鼻腔进了水,慌乱之下连呛好几口,连胸腔都被湖水灌满。她看向不远处的亮光,手脚不住地扑腾。身上的衣服很快吸满水,拽着她往下坠。
人为财死。
早知道要拿命换,她就不要他的钱了。
水面的亮光越来越远,甲板上的呼喊声也越来越轻,雍嘉岁闭上眼,缓缓下沉。
湖面的灯影破开,裂成碎金,有一道身影跳入湖中,朝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