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的意思是:做熟了,吃不坏肚子。
好在她从小能屈能伸,在家的时候,阿姨做饭好吃就多吃几口,学校食堂难吃,就少吃几口,不挑。
Lawrence不像她。以他去酒馆的频率来看,雍嘉岁猜,他大概是把那里当食堂。听Leon说,他每次点的单也很固定,厨子推的新品没有一样推荐成功。
自己基本不做饭,且口味单一,那大概率也能接受她的厨艺。
雍嘉岁故意问:“怎么了?是这口锅不够大吗?”她没给他后悔的机会,碗筷都摆到他面前。以防万一,还加了一套刀叉勺。摆好之后,她把餐具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笑说:“尝尝。”
他竟真的用勺子盛了一勺汤喝,诚恳评价:“没有味道。”
“这是汤底,涮菜用的。”她一边往里丢羊肉卷,一边问,“没吃过吗?”
“吃,但是吃奶酪火锅。”
她皱眉,很难想象那是什么味道。
刚想问,手机响了,是外婆打来的。老人独居,一聊起来就没个完,说扬州冷,今天还下了一场雨,好在有她买的衣服,所以就想她了。
雍嘉岁说:“我也想你呀外婆。”
外婆一高兴,又多说了几句,最后依旧是那几句叮嘱:“要爱惜身体,好好吃饭。姑娘家家的,不要天天把减肥挂在嘴边。”
她一一应下。
小小的房间被升腾的蒸气填充,像给她加了一层柔光镜,朦胧且温和。
Lawrence第一次见到她小女儿姿态,不自觉柔声:“你是扬州人么?”
“嗯。”她挂了电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抬眸盯着他,“你别说你也是。”
“我?我不算吧……我妈妈是。”
“那你爸爸呢?”
“杜塞。”
“嗯?”她又一次看向他。
“杜塞尔多夫。”他说,“我爸爸是德国人。”
雍嘉岁没想过他是混血,因为他的外貌并不典型。
“你一定长得很像妈妈。”她笃定得不像猜测。
Lawrence笑起来:“很明显么?”
“嗯。”她吃几口就饱了,放下筷子与他聊起来,“爸爸是德国人的话,家里应该没人催婚吧?为什么还需要应付爸妈呢?”
“催婚?”
“啊……”雍嘉岁解释说,“就是家里人想让你尽快独立,尽快结婚,尽快和另一个人组建家庭,尽管你与另一个人都没什么感情。”
“太可怕了。没什么感情为什么要组建家庭?”
她点头,表示赞同:“看样子你爸爸妈妈的感情应该很好咯?那更没有理由要应付了啊…… ”
“见到他们你就明白了。”
-
饭后,雍嘉岁换好衣服下楼,车后座仍然摆着一摞盒子,细看却和昨天的不同。
“是很正式的场合吗?”她看一眼后座,解释道,“其实我是想问,我今天是不是要继续扮演一个人台。”
“不用。”Lawrence觉得她说话新奇,弯起唇角告知:“你今天只需要做你自己。”
有哪个女孩见男友家长能真正做自己的?
就算她是假的,也做不到那么坦然。
雍嘉岁看向窗外后退的街景,在脑海演习基本的礼仪,架不住汹涌的困意将她淹没。
再醒来,天已经黑透了,车子一往无前。
熬了个通宵,午饭又吃得早,他们出门的时候刚刚十一点过。冬令时天黑得早,但巴黎再大,也不至于要开五个多小时。
“怎么还没到?”雍嘉岁瞬间清醒过来,拉着车门问他,“这是去哪儿?”
“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Lawrence看一眼后视镜,“我们要去日内瓦。”
“日内瓦?”
她早该知道的,在他说吃过的火锅是奶酪火锅的时候。
Lawrence瞥见她皱起的眉头和因用力扣住车门而泛白的指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忙说“抱歉”。
“你当时问我有没有补充协议,我后来补在你发来的‘约会法则的三个章节’里,我确定,我还发给你了。你没点进去看么?”
雍嘉岁一怔,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一阵子忙着赶小组作业,用王晚秋的话说,天天跟摇头晃脑哥扯皮拉筋都想炸学校了,哪里还记得他发了什么,更别说点进去看。
她轻叹一息,问他:“还有多久到?”
“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在下雪,速度会慢一些。”
雍嘉岁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日内瓦回巴黎的车票,最晚的一趟六点半发车。
六点半,他们才刚到。
身边人突然开口:“后悔了?”
她不说话。
“后悔也没用。”Lawrence自顾自往下说,“我们签署了约会法则的三个章节,毁约要赔违约金的。”
雍嘉岁双手抱臂,环在胸前,视线移到他脸上。
狐疑或是愤懑,短短一瞥很难判断。
“看来你确实没有看。”他说,“以防你到时候撒手不干,我需要跟你重申一遍——这次行程要过夜。”
雍嘉岁只问:“我现在可以做自己吗?”
他看她一眼,说当然。
她不再忍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