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女朋友、女朋友”地叫着,有那么一瞬,雍嘉岁差点真信了。
室内暖气足,烘得脸颊发热。她脱掉大衣,搭在膝头,双手交叠在腿上,专注地看向致辞的人。
今天这场不是拍卖会,而是会前展,可以近距离参观拍卖品。
有人期待已久,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等待参观的信号。也有人低声攀谈,拉拢生意场外的人脉。
雍嘉岁两者皆不是,她是带着任务来的,专心扮演一个合格的与会者。她维持着虚伪、得体的笑容,心思却飘向窗外。
上午小组汇报,他们组缺一个人,所以每个组员分到的部分相对更多。为了成绩,几人昨晚在咖啡厅练了两遍,互相提意见针对性改进之后,清早又提前到教室试讲了一次。
好在结果不负众望,他们组拿了最高分。结束之后,王晚秋打着哈欠说,现在要是有张床能让她躺躺,她宁愿拿学分去换。
另一个组员听了,笑骂:“那可是‘三只熊猫’好几个晚上的心血,你这个卖队贼!”
雍嘉岁却深以为然。
她这段时间缺的觉只多不少。
她偏头,维持着看向致辞人的姿势,轻声问Lawrence:“你朋友走了,是不是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是不是……可以回去补个觉了。
不等他回答,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
致辞结束了。
雍嘉岁也随大流,用指尖轻拍掌心。
陆续有人站起来,工作人员早已侯在门外,等他们移步展厅。
Lawrence先她一步起身,微微躬身,朝她伸手。
她的笑容已然僵在脸上。
他绅士架势太足,雍嘉岁只在高中举办戏剧节的时候见过,还是不规范的版本。
当时年轻,她对面的男生动作幅度很大,又快,举起手臂从身后向胸前,囫囵画出一个半圆。偏偏她也入戏,竟然没有笑出声,只是十分骄矜地扬起下巴,翘着做作的兰花指放进对方手里。
那时的她,戏里戏外都还是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也不像现在,面对繁琐的礼节会有一瞬间的羞赧。
雍嘉岁很快调整过来。她挽起大衣在臂间,另一只手搭进他掌心。走动时,又很自然地挽上他手臂。
鱼贯向外的人群在出口停留,等候的间隙,Lawrence凑近她耳朵,告知:“我想……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雍嘉岁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
乔政南跟在张世稀身后上楼,正巧看见这一幕。
两人动作熟稔,张世稀口中的“演员”也不像临时找的,两人互动有种天长日久积累下的默契。
就连他都想说一句,看那女孩很眼熟。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张世稀见他也停下脚步,以为乔政南与她有同样看法,笃定又开心地推推他:“你也觉得吧?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快!”
他笑着,垂眸看她一眼:“不像啊。”
乔政南惯会打击她,张世稀才懒得搭理。
她莞尔一笑,跨上台阶后冲两人挥手:“又见面啦!”
张世稀也揽着乔政南手臂,雍嘉岁无法判断两人关系,不知道该如何招呼。
她保持微笑点头,礼貌回应。
Lawrence为他们相互做了介绍,算是把“女朋友”正式带入朋友圈。
两个人的交往不都这样,相知相识,再融入对方的人际圈,先是朋友,再是家人。
只要谈及“融入”,总有一方要接纳。
雍嘉岁不需要接纳,她只需要他们认同。
换句话说,身为Lawrence“女友”,他们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承认。
展会是社交场合。
这次的拍卖品吸引的藏家不少,半数都是国人。
乔政南问起Lawrence:“守了那么久,是不是已经看中807N,准备拿下了?”
雍嘉岁提着一口气,不太自在。她隐约感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聚集而来,即使知道不是冲着她来的,也如芒在背。
目光焦点却很坦然。
Lawrence耸肩摊手,说没兴趣。
张世稀正俯身打量那件拍卖品,闻言也加入对话:“就是啊,还比不上他家里那顶,拍下来干嘛呢?”
“你看走眼了,我家那顶只是个复原品。”
“那你摆着干嘛?”
他笑起来,轻拍搭在臂弯的手:“我们嘉岁喜欢。”
还说自己没上过大学。
他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吧?这么荒唐的台词都能张口就来。
雍嘉岁抬头望向他。
她眉目生得漂亮,柳眉杏眼自带笑意。真笑起来,睫毛带着弯,阴影落在眼尾像一条上扬的眼线,衬得她清冷的气质也极多情。
任外人如何想,那一眼都含情脉脉。她嘴角噙笑,很快避开他视线,垂眸看向两人一致朝前的鞋尖。
乔政南更确信了。
这甜蜜又羞赧的姿态,说一万遍也绝对是热恋期。
“你回去吧。”他咧着嘴摇头,“看什么展啊?展品哪有女朋友珍贵,自己回去看女朋友,别跟我们抢。”
Lawrence只是笑:“就是因为珍贵,所以才要多拍几件送给她。”
演个戏还得背锅,那笔钱拿得也不心虚。
雍嘉岁仍笑着,听他随口捏造漏洞百出的借口。
不知道他朋友是真信了,还是不拆穿,张世稀越过乔政南,问她:“那嘉岁喜不喜欢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