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雍嘉岁浅薄的经验来看,包场的客人出手阔绰,通常小费都给得很丰厚。但丰厚到这种程度的,不多。
是因为在桥上问他借了火,就笃定她是有目标地搭讪?
如此一来,纸条和打火机,都算暧昧不清的回应。
或者说,是邀请。
她手指一动,那枚打火机在她掌心翻了个面。透亮的红一闪而过,雍嘉岁难免回想起那只耀眼的蜻蜓,也想起数日前在小阳台窥见的罗曼史开场。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场戏落幕。
脚踝残留着酒杯碎裂飞溅而来的玻璃渣,提醒着她:结局不落俗套。
看来,不单单是她看穿了这位珠光宝气的伪绅士,“Sweetie”小姐对他的滥俗把戏也心知肚明。
雍嘉岁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外。
黑亮的车身已经消失不见。
Leon跟着笑起来,要是他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做小费,他只会笑得更开心。
下一秒,围裙一坠,贵重的礼物进了他的包。
笑容凝滞在脸上,Leon睁大了灰蓝色眼睛,惊呼出声。
雍嘉岁笑着偏头,看向Leon身后的柜台,询问客人订餐时是否留下电话号码。
“应该是客人忘记带走,你们谁联系一下,送回吧?”
Leon小声强调那是劳伦斯先生特意交代过的,转交给Sui。
雍嘉岁不置可否,转身拿包。她小跑着离开,推门前,回身冲Leon挥了挥手。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碰得门铃丁零当啷响,像她轻快的心情大声外放。
檐下有人躲雨,雍嘉岁刚刚就瞧见了。
只一眼就能确认,那是宋时祺。
他年长她两岁,毕业后进了银行,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宋时祺工作不算太忙,因为距离的缘故不常来接她。两人同城却谈成了异地恋,连约会都要提前预约。
好在谈了多年,感情稳定。比起学生时代的轰轰烈烈与分分合合,现在偶尔见面,反倒更舒服。
雍嘉岁踮起脚尖奔向他。跑动中,鞋跟不小心触及地面,“哒哒”的细碎轻响,出卖了她偷偷靠近的小心思。
宋时祺闻身抬头,先是温和一笑,而后放下手机,伸手揽过雍嘉岁肩膀。
他亲昵地凑近,贴住她额头,笑问:“怎么不穿我送你的礼服?”
那条裙子是按宋时祺的喜好挑的,露肩鱼尾,波光粼粼,很高调。
“太隆重了,上台会有点喧宾夺主。而且今天下雨,你的心意,我不想弄脏。”她笑着看向宋时祺,“等我生日吧,生日那天一定穿。”
宋时祺敛了神情,轻咳一声:“抱歉,今天过来也是想当面跟你提。”
说着将她搂紧了些,引得雍嘉岁开始紧张。
到底什么事情那么郑重,还要当面讲?
夜风微凉,他手掌覆盖之外的肌肤被吹起战栗,雍嘉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外婆摔倒住院,股骨骨折,上周刚做完手术。听我妈的意思,恢复情况不太理想,还因为卧床不起,肺上积液,前后进了好几回重症监护室。你知道的,人老了,怕意外,所以过几天我想回去陪陪她。可能……”宋时祺顿了下,又说,“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
“嗯。陪外婆要紧。”雍嘉岁松一口气,又忍不住担忧,“那你请好假了么?”
宋时祺也轻松许多,轻拍着肩膀安慰她:“别操心那么远。我今天专程过来,只陪你。”
雍嘉岁笑着应好。
“想吃什么?法餐、日料,还是你最爱的那家香辣蟹?”
“有点冷。”她两手环抱双臂搓了下,看向宋时祺,“我们去吃pho吧?”
“换口味了?”宋时祺脱下西装外套,往她身后后一挥,“以前不是爱吃大餐……”
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肩上,宋时祺细心将领口拢好。雍嘉岁不发一言地看着他,任由他揽着向前。
身上很暖,却又忍不住心酸。
换口味?谁愿意呢。
不过是换了处境,身不由己。
“不吃大餐怎么了?看不起我们越南米粉?”雍嘉岁作势绷着脸,拿他开涮,“是不是你大银行家不肯屈尊降贵啊……”
“别闹,什么大银行家?我就是一破打工的。”
宋时祺的声音噙着笑意,驱散她近来如影随形的慌张不安。
吃简餐的最大好处就是方便快捷,他们从碰面到分开,前后不过一小时。
陪宋时祺取车的时候,他照例打算送她回家。
等了半天没见她上车,宋时祺探头出来,问她是不是还想吃点别的。
雍嘉岁搬离大剧院不久,还没告诉宋时祺。说不上为什么,她也并不想告诉他。推脱的理由也很好找,她表示不想对方忙了一天还要特意为自己绕远路。
“不是还要回国照顾外婆吗?肯定来不及倒时差,你这几天抓紧时间多休息。”
电话铃声响起,是宋时祺的。
“也行。正巧同组同事联系我了,好不容易约的客户时间,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他挂断来电,从扶手箱里取了一个信封,递到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