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说吧，关于——”

许木易拉开公文包，掏出牛皮纸袋，绕解出白线，一份万元厚文件上夹着十来张照片。他分给两个人查看。

“天使孤儿院，也就是现在的天使之家。”

“这些都是近十年从孤儿院领养孩子的照片，而这是每年孤儿院照片墙的公益合照。仔细对，人数远远和每年加入孤儿院登记的人数对不上。还有这些是领养人被领养人的全部信息，加上毕业人数依旧对不上。”

秦沐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深究过。”

顾南枳:“是从未有人在乎过。这些没有被领养和没有毕业的孩子呢？他们去哪了？”

许木易看着她，“这个问题，我不建议深究。”

她缄默无言。

秦沐阳递上另一个文件，以及u盘:“顾小姐，那天我收到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放着这个u盘，或许你可以看一看。”

u盘播放完毕。

这是一份当天完整的路口进出视频。它足以证明她父亲并非蓄意杀害。视频里，他路过时听到求救，狂奔进了巷子，两分钟左右出了巷子拨打电话，吴媛将他拉走，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拖走当年那个人。又过五分钟，她父亲折返回来发现人已经被救走。

是谁把u盘寄过来？

为什么早不寄晚不寄，偏偏这个时候寄？

是魏柘吗？

许木易:“枳儿，秦律师，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可以准备申诉重判了。”

“好，我今晚就把所有材料准备好。”秦沐阳放下茶杯。

顾南枳视线紧盯屏幕，两个人起身往外，许木易送走秦沐阳，折返回来，沉默杵在一旁，见她不说话，拾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枳儿，你还在想什么？你筹谋这么多年，要翻的案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她眼中含着水雾，“是呀，终于要真相大白了。我应该高兴。当年那场官司要开的时候，我也这样高兴。一切近在咫尺的高兴。”

“阿易，咱们查到这到此为止吗？”

“……。”

顾南枳拿起桌上的照片，所有合照中的孩子都笑得露着大白牙，身后都是院里那颗苍翠大树。旁边的院长更是笑得横肉堆积。

如果她没有在那里待过，她一定不会怀疑。

可她在那里感受过绝望、欺凌、侮辱和恐惧。

“或许，我们顺便把天使之家也能查一查呢？”她希冀着，抬着头，扬起眉。

许木易摇头:“不管寄u盘的人是谁，他不仅知道当年的案子，知道你在想翻案，知道当初你请的律师秦沐阳，甚至知道背后牵扯的天使之家和赵雷赫。枳儿，赵雷赫是什么人？当年他能一手遮天把这件事埋了让伯父在监狱里认罪自尽，十年后他又会为了掩盖真相做什么呢？”

“这世界多是黑的、脏的、不平事，我们都要管吗？且不说这事是不是如我们所预想那样，它于你于我无关，何必趟这浑水？”

“它于我有关！我在那里生活过，我见过那里的孩子是什么样！大孩子欺凌小孩子，来得久的殴打新来的。过期的面包，不定时的三顿饭。破旧的冬衣，唯一的好衣服是在某些社会公益活动时才让穿。后院的池塘里我淹过水很多孩子都淹过水。冷漠的老师，满脸嫌弃的院长。如果当初我舅舅没有把我带走，或许！我会和那些失踪的孩子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这是这些天我让人查到的天使之家帖子，联系到了几个光荣毕业生。他们有人愿意和我们聊一聊。我在帖子里匿名发了隐晦的问题，有人回复过当年的一些事，不过没多久就删了。”

“顾南枳！”许木易眼眶通红，面色铁青大喝一声。

“……。”

“不要执迷不悟。”

“你说什么？”

“伯父的案子交给我和秦沐阳，明天只要和陈露见面笔录一些细节就可以提交法院。其他的不要在管了。”他留下这么一句，剩下她，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曾经少年奔跑离开意气风发的身影与之重合。

第二日，三人沉默约见。陈露配合的回答所有问题。陈赶看气氛不对，电话汇报一通。

三人下楼，秦沐阳问:“顾小姐，我送你回去？”

顾南枳昨晚失眠，脸色说不上好，拒绝在嘴边，身后人先了一步。

““不用了。”

三人回头，魏柘着灰色衬衫走近。

他神色平平，视线扫过许木易，落在顾南枳脸上。“我说还是得我在吧，给你累成什么样了？”

顾南枳和他上车。他将车快速甩尾离开。一路驰行，两人沉默，谁都没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她家门口，她头疼，伸手却打不开车门，暗道怎么回事，回头看见某人眉眼勾荡。

她脸色一冷:“你倒是开门！”

魏柘:“好啊。”

话音一落，他倾身将她压在椅背亲，任她推打的啃咬片刻，微喘着气松开，半边脸贴着她的，压下呼吸节奏，低低道:“最近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孤儿院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陈露我也会让人保护好。有我在十年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顾南枳任他贴着脸蹭，“你一直在帮我查这件事是吗？”

“……嗯，原本见你越来越好想劝你，知道你倔脾气不会放弃。这么些年我算是也看明白了，现在你有的所有都不重要，唯一想要的就是还你父亲清白。”

“是，我绝对不会放弃。即使现在来看，这件事牵扯的实在太多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好。”

“顾南枳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别他妈再推开我了。”

说着他找到她的红唇就要将自己往前送，她坏意撇开脸，这一吻只落在脸侧。

“赶快开门。”

他噙着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