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去清点了一下食物。苏堇饭量小,他们在这里又动弹的比较少,不耗费什么能量,那也要算他们三个人一天吃掉两个成年男性的食物。在没有其他主食搭配的情况下,那些普通的鱼,三个人加起来一顿三条是绝对不够用的。南焕前几天去捞鱼,捞一锅上来就有五六条,于是囤下了十条左右被熏熟的鱼。听起来多,但其实也就够他们三个人一天的消耗。
南焕说现在捞不到鱼了,他也不打算冒险潜水下去抓鱼。他的这个主张黎曦还是赞同的,他们不能冒这么大的险,但食物终究是个要解决的问题。黎曦在思考要不要趁着他现在有认知结构的能力,干脆翻上去从上面的房间里找点东西下来吃,只听见南焕又笑道:“但是其实也没关系,我们这里还有三个人可以吃呢。”
黎曦深切的感受到这个副本和他的队友都在把他往最野蛮的状态逼。
此刻的上层内部也是一片混乱。
实际上,和黎曦苏堇南焕他们三个这样甚至称得上有些无所事事的状态不一样,姜木和徐士这几天是很忙的。对于徐士来说,他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和总部取得联络,所以他和那几个之前被派过来的安保成员合计了一下,从仓库里找了一些维修用的、材质比较坚硬的材料,正在试着将从食堂到通讯装置之间的路开出来。而且他的工作已经卓有成效,目前进度已经超过一半了。中间那些凸出的、影响人行走的结构被他们敲的凸到另一面去,而那些空缺的、对于人来说跨越太危险的地方也被他们用铁板盖住。
但是,在有一天早晨,他们醒来时完全忘记了他们为什么要朝着那个方向铺路。徐士还勉强记得一些,他记得那个地方有可以让他和外界取得通讯的工具,但他不记得那到底是什么工具,也不记得那到底如何操作了。而在他向其他人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发现很多人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什么叫外界。
徐士才猛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感觉食堂里呆坐着看天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些人现在甚至已经失去了对于外界的记忆,在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来看,那么在这里的生活甚至都不能够被称为“受困”。
受困本就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就像是有了高才有了矮,有了危险才有了安全,当然要有自由,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做被困。可此刻的他们完全忘记了什么叫做自由,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被困?于是生存的压力和对于自由的渴求一齐消散,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出去,甚至都不知道出去的含义。他们向外看去,看见的只有绚烂且无穷无尽的大海与天空,那种色彩艳丽的让人晕眩,且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不是个好的迹象。徐士试图和安保人员交谈,可这些安保人员的状态也没有比外面的人好上多少。
徐士勉强接受过一些心理学方面教育的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了几个词。他想告诉这里的所有人,这是一种病症,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长期困在这里引起的某种认知失调。他想打开喇叭对着船上的所有人喊,这里没有鬼没有怪,只有一群要疯了的人。他们得记住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得鼓起活下来的勇气,得一起想办法,和平的分配食物和物资,彼此鼓励。
因为徐士想回家。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有父母有妻子,他还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可当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升起的时候,他却惊恐的发现,他根本想不起自己家人的脸。
姜木那边的人全都是玩家,此刻大抵也要反应过来这个副本里根本就不会有一头怪物跑上来四处肆虐了。可他们对这个副本的幕后黑手仍然是一无所知,而他们一天天退化的认知也让其中某些人说出了他们的怀疑,他们感觉到了,这个副本似乎是在对他们的认知下手。难道那深藏水底的怪物以他们的记忆为食?答案没有人知道。
但第一桩食人事件是在姜木的休息室里发生的。
本来姜木就人为的在他的休息室里制造了分区。他将那些身体较弱或是受了伤的人全部都隔离在一角里,而那些健康能做事的人则跟他一起在另一侧,他们也看管着休息室里的所有物资。那些病残者本就在这里承担着一个类似储备粮的位置,而有一个玩家居然忘却了不健康的人也是人。
也许他只是忘记了人类对同类的仁慈,将弱者看做了一团会呼吸的血肉。他将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拿到当日负责准备餐食的伙伴面前,收获了一片尖叫。
此刻拥有怪异全知视角的黎曦则不可避免的观赏了这一切,但这来自于某种冷血生物的视角给他观赏到的内容也盖上了一层冷血的色彩。
——一个人从休息室的另一端拿走了一段长条形的虚弱的肉,那肉在来到他手上后也逐渐失活。那人将这失活的人带到了一团代表人的黑影旁边,然后那大团的黑影骚乱起来,将那拿来肉的人包裹,然后木制的长条形器具和铁制的长条形器具轮流被挥舞,最终那黑影散去了其上包裹着的一切代表神秘与未知的黑,只剩下了一片皮肉与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