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堇说：“如果我忘了我为什么来这里，我就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下去。我会……拖累你们。”

黎曦温声说：“你已经带着我们做了很多事了，拖累一次也没什么。”

南焕插嘴：“什么拖累一次也没什么啊，只是当指挥当的比较好而已，考验体能的部分没少拖累我们吧！”

黎曦说：“你别听他的。”

苏堇摇头：“不，这不一样。我成为现在的我都是因为……”

南焕说：“你有什么不想忘的，你就告诉他吧。反正他不是不会忘记吗？你让他替你记着，万一你忘了，就让他告诉你。”

苏堇说：“被别人告诉的和自己记住的东西怎么能一样……可我……”

黎曦说：“是关于你哥哥的事情？”

苏堇没说话，黎曦就当他是默认了。

黎曦说：“试着忘记一次，说不定不是坏事呢。”

苏堇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堇问：“你觉得人为什么是人？”

黎曦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塑造一个人。一个人身上有先天的部分，也有后天的部分。但我猜……你心中并没有自己先天的那个部分。”

苏堇说：“我不觉得一个人先天的东西能够彻底决定一个人为什么是他自己。一个人先天得到的那些才能，那些皮囊，那些被继承的财产。我变成今天的我，是因为……”

黎曦却绕开了这个话题：“你觉得你变成今天的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堇说：“你难道觉得失去自我是好事吗？”

可能是觉得氛围突然变得很沉重，南焕凑了过来：“你们两个怎么聊起哲学了？小苏总，你是心里有事情想不通吧。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害怕遗忘？”

苏堇动了动唇，又没说出话来。

南焕笑起来：“什么东西让你觉得这么刻骨铭心又这么难以启齿？你到底是想记住它还是想遗忘它？还是说，不管是记住还是遗忘，你都觉得难以忍受？”

苏堇只是望着南焕。

苏堇有一双很锋利的眼睛，或者说他本身就长的很锋利。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因为苏堇实在太瘦削，他的身体显出明显的骨相。锋利是什么？锋利是刀刃，是轻薄的刀身与一条冰冷的直线，就像是苏堇瘦到能够直接摸到骨头的轮廓与他单薄的身体。就连他的眼睛也是如此，他的眼尾向着两端分别挑起，他的眼睛显出略微的狭长。此刻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镶在眼窝里，望向南焕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感。

南焕被他盯着，能够感受到在苏堇沉默下不断翻涌的不悦。

南焕说：“看来我说中了。你为什么不试着忘掉呢？”

黎曦说：“我不是觉得忘掉是好事，但这里只是一个副本，我们离开副本之后你的记忆都会恢复原状。但你告诉我的事情，我很可能是会记得的。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冒犯，你不需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再让我复述给你。”

苏堇说：“可我……”

黎曦问：“你害怕什么？”

苏堇不会将他害怕的东西宣之于口，他第无数次的封上了自己的嘴，不往外泄露一个音节。

南焕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三个明明都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可是你还是打从心底里没有把我们三个看成一伙人。你哥哥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你甚至还要和黎曦谈恋爱，你到底还有什么话是不想告诉我们的？”

苏堇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南焕说：“还是终局将近，你心里有了其他的盘算？”

然后又是漫长到让人窒息的沉默。

苏堇那双锋利的眼渐渐垂下。焦点下移，那张脸上的精气神像是一瞬间被全部抽走，只留下一片深厚的疲惫。

苏堇这样的情绪外泄是很少见的，南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会坦白吗？”

苏堇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