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说:“眼泪。滴落的液体,对于你来说可能是有意义的东西。苏堇,你那天……哭了吗?”
苏堇问:“什么是眼泪?哭是什么?”
苏堇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黎曦叹了一口气。
南焕说:“那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个了。这对于他来说算什么?想忘记的过往?”
黎曦说:“也许吧。除了这个以外,其他的部分你都没有忘记吗?”
苏堇说:“我不确定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在我的回忆里,我应该是没有这种和液体相关的行为的。你认为我应该有?”
黎曦和南焕都点头。南焕说:“我也觉得你当时应该是哭了。”
苏堇问:“哭是什么?如果这是被我遗忘的东西,是不是只要我想起来什么是哭,我就能恢复对所有概念的认知?”
南焕说:“就已有的经验来看是这样,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也许想起来反而会让你更难受呢。”
苏堇愣了一下:“哭是不好的事情吗?”
黎曦说:“我觉得人生的每一段记忆都很重要,哪怕那段记忆本身很痛苦。再说,这种遗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正常认知。我觉得我们应该试一下,你恢复正常总归是好事。”
南焕说:“可是这种正常可能会很痛苦哦。其实这种光怪陆离的感受习惯之后也还好吧?我看你的表情不像是真的觉得现在的经历很恐怖啊。”
南焕说的没错,苏堇轻轻点头:“习惯之后确实并不可怕,毕竟这种认识失常对我不能造成什么实际性的威胁。但无法看见真实状态总归是不好的,这样也不利于我继续领队。”
南焕摆手:“算了算了,你乐意想就想吧。黎曦,你告诉他呗。”
黎曦无奈:“眼泪就是人在悲伤的时候会做出的一种行为。也不一定是悲伤——愤怒,开心,惊讶,只要情绪激烈,就有可能引发这种现象。你的身体,不,你的泪腺会工作,让你流泪。眼泪是透明的,看起来和水一样,但眼泪是咸的。他会从你的眼睛里分泌出来,接着流下来,像这样。”
黎曦用手指沾了点水,随后将手指贴到苏堇的脸颊上,手指自上而下划过,模拟着眼泪会有的轨迹。苏堇能够感觉到有液体被摸在自己的脸上,他的半边脸颊仿佛被某种水生生物爬过,就像是被捕捞起来的章鱼在甲板上爬行后留下的蜿蜒水痕,那种湿润感黏腻的残留在他的脸颊上,让他不禁皱眉。
苏堇说:“不行,即使你这样说,我还是想不起来眼泪是什么。我也不觉得我会有这种东西。”
南焕说:“上次我们恢复对歌曲正确印象的契机是什么?有对方的讲解,还有对方的跟唱,嗯……黎曦,你现场哭一个吧,也许你哭了能让他想起来。”
黎曦说:“如果我哭就能让苏堇对水滴的印象恢复正常,我是不介意,但这也不是说哭就能哭的出来的啊。我感觉我也好几年没哭过了……”
苏堇虽然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但也听出来了,这并不是说能够实现就能够实现的事情。于是他说:“现在不行就不行吧,起码这种认知失常对我没有造成什么显著的负面影响。不过既然这种遗忘没有显著的负面影响,你们有没有出现相同的症状?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被遗忘的概念是抽象的。我可以这样认为吧?下雨,眼泪,淋浴,水滴,我根据你们向我说明时的语气判断,这应该通常被认为是四样不同的东西,但实际上我将它们同时遗忘了。”
南焕插嘴:“并且我们暂时揣测,遗忘眼泪是你出现这种大规模认知失调的主要原因。所以这种遗忘确实很抽象,会涉及到与之相关的其他类似物体或现象。”
苏堇说:“而且这种遗忘的过程是没有征兆的。我在今天十二个小时的班次里都完全没有察觉,直到我走出实验室,我才发现我眼中的世界已经变得完全不正常。我不认为这种遗忘是在我出门的一瞬间发生的,所以这种遗忘本身是没有任何预警的。你们两个现在看见的东西一切正常,但不代表你们也是完全正常的,也许只是因为你们遗忘的概念你们目前还没有接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