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焕哈哈笑了两声：“还会咒我们两个。不过如果忘记的是在这里完全看不见的东西，其实是不是和没忘一样？”

黎曦在思考这种遗忘的机制究竟是什么。是痛苦吗？是他们本身就不想记住的内容吗？黎曦在脑中搜寻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很苦痛的记忆，但说实话，虽然他的人生也经历过挫折，但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挫折。

要说比较惊险的时刻是有的，他去挑战徒手登山的时候，在海拔高了之后，走在悬崖峭壁上，每一刻都很惊险。但黎曦生性喜欢这种新鲜感和冒险感，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想要忘记的记忆。恰恰相反，这种感觉正是他想要的。

如果说是比较讨厌的记忆，黎曦也有一些。他因为一头黄毛被人当成街溜子的时候，因为混血儿身份所以不能参加方阵展示的时候，还有上初中和兄弟们逃课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到的时候，在班上被重点批评的时候……但这些似乎都远远没有到达想要彻底忘记的地步。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确实感觉这些都是自己人生中的大事，但现在回头看来，他觉得这些也是自己人生宝贵的经历和教训，没有什么是需要忘记的。

是的，黎曦这个人简直太健康了。他的人生里也有高潮与低谷，也有他厌恶的事情发生，但他的心智是如此的健全，他的性格是如此的健康，他现在回首去看自己的人生时，他的态度是如此的坦然，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想要忘记的事情。当然，这和他健康的家庭以及没有什么重大变故的人生经历也有关系。

黎曦说：“我实在想不起我有什么想要忘记的东西。还是说我只是已经把那东西忘了，所以我根本想不起来？”

苏堇问：“你们觉得这种事情本质是想要忘记的事情，是一种创伤？”

南焕点头：“我觉得你忘记眼泪就是因为你对自己哭泣这件事有创伤，也许你很讨厌这件事。”

苏堇看了一眼黎曦，他酝酿了一下，但是实在也想不出来黎曦会有什么想要忘记的事情。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南焕：“你……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的养父母躺在地上的样子吗？”

南焕笑了：“你觉得这是我想要忘记的事情？其实我本来就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你要这样说的话……”略微的沉默后，南焕说，“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们的脸，他们……好吧，小苏总，我们开始忘记的就是我们本来就不想记住的事情。”

黎曦说：“你只是忘记了你养父母的样子吗？”

南焕说：“大概还忘记了死法吧。啧，奇怪，倒是没忘记死亡是什么。这是为什么？我心底里其实觉得死亡并不是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却忘记了他们是怎么死的？好吧，我不清楚……不过如果只是忘记了他们的样子，那还真是一个很轻的遗忘呢，对这个副本简直无伤大雅。”

苏堇看向黎曦：“你呢？你有什么想忘记的事情？”

黎曦诚实回答：“我没有。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我有任何想要忘记的事情，我感觉我能回忆起我人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不过既然你回忆的时候自动略过了你哭的部分，我想不起来也不能意味着我没有发生遗忘。”

南焕说：“不过这种遗忘还真是不好发现呢，毕竟每一个人的都不一样……你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遗忘吗？”

苏堇稍加沉吟后说：“我认为我们的遗忘已经至少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是对伽马原油的遗忘，暂且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第二次是我们对歌曲的遗忘，像这种对于陌生曲目的遗忘应该是在第一次之后发生的，因为我们刚抵达平台时并非没有听过陌生的音乐，但之前都没有那种感觉。而现在我们正处于第三次遗忘中，可以确定的是我和南焕都发生了，我倾向于全平台的工人其实都发生了，只是有的人发现了，有的人没发现，这可能也是最近船上频繁有工人状态出现问题的原因。”

苏堇想了想，又继续总结道：“第一次遗忘的原因未知。第二次遗忘的原因是本就不知道，在被告知该样东西是什么后就会恢复。第三次遗忘的原因是痛苦或者是创伤，现在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恢复。这次只是我的遗忘对生活干扰严重，我们才发现了第三次遗忘的存在。实际上，我们不能确定这中间到底无声的发生了多少次遗忘。”

黎曦稍加沉思后道：“起码四次。那个跳船的女人应该也经历了一次遗忘，这才导致他精神失常。而且当时我们就已经无法识别她唱的歌了，说明可能存在第五次遗忘，或者第二次遗忘比我们想象的发生的更早。”

南焕说：“那之前苏堇和他主管的发呆呢？是不是也可以引申为一种遗忘？毕竟他们就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然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我觉得这也很符合那种认知分崩离析的感觉。”

而如果按这样算，那他们已经起码经历了五次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