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剩下的菜已经不多了，后来的人注定没有先来的人选择多，不过二人此时的心情也不在吃饭上。

苏堇简单的做了个确认，平台上的绝大部分的物体在他眼睛里都是正常的。食堂里的所有食物，所有的人，甚至是饮料。但他无法识别什么是雨，或者说，他现在无法识别任何滴落的水。只要透过类似的东西往外看去，一切就都会陷入一种扭曲的色彩。

“但这种视觉上带来的错误对我似乎没有什么实际影响。”苏堇说，“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既然没有其他的异常影响，也许我们可以测试一下这种遗忘到底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还有，这种概念性的遗忘到底包括了什么。”

黎曦有些无奈：“你叫我不要涉险，结果你对自己下手倒是不客气。”

苏堇眨眨眼：“你介意吗？但是这也许会很有用。在我们遭遇更严重的遗忘之前，如果我们能够先知道这种遗忘的性质和后果，在之后遭遇更加严重的遗忘时，我们就可以有相对成熟的应对方案。所以即使你反对，我也认为这种涉险是必须的。我会尽量准确向你描述我的体验，如果这种幻觉加重，导致我之后无法再成为有用的力量，起码我也能为你们提供一些信息。”

黎曦：“……我还没有说我是同意还是反对呢，你怎么就直接告诉我反对无效了？”

苏堇说：“抱歉。我们现在需要一些自来水作为参考样本，然后再拿一些饮料作为对照。既然你说雨是一种无色无味透明的液体，和水的材质相同，那这些颜色不同且透明度不同的液体应该可以和雨形成对照。不过我们直接拿杯子模拟出的液体下流过程和真正的雨相比，是不是不太一样？”

黎曦真是有些惊讶于苏堇忽视他意见的速度之快，他敢说苏堇如果当皇帝，肯定是个一言堂的暴君：“如果你需要对照的画，我们宿舍里的浴室有花洒。花洒，你还记得吗？”

苏堇点头：“我记得，那是一种用于洗澡的工具，洗澡的时候要用到水。花洒本身是一种类似半边电话的构造，水会从喷口中……咦？”

苏堇皱起眉头：“我不知道花洒会如何工作。”

黎曦叹了口气：“花洒会把水从喷口中洒出，看起来就和下雨一样，这样人们可以站在水中进行淋浴。好吧，我明白了，你脑中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和这种水滴掉落的画面有关的东西了。不用带水，直接用浴室的花洒做参考就行，我们再带一点饮料回去做对照。”

苏堇点头。

黎曦把苏堇带回去后，南焕也对苏堇现在这种失忆状态非常感兴趣：“他忘记了雨？为什么？我们之前无法分辨出那首歌，是因为我们没听过。可是他现在忘记了雨，难道我们很少看见雨吗？这里可是天天都在下雨。”

苏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路上回忆了一下我今天的工作，我和我们组其他的研究人员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似乎只有我出现了这种问题。”

南焕说：“所以这是一种个性化的遗忘？我们原本就不知道的东西会直接表现为被污染的样子，而已有的认知也在逐步被污染，同时这种已有认知的污染还是每个人都不同的……”

南焕摸了摸下巴：“那雨对于小苏总来说肯定有一种特殊性在。以我的想法来说，我觉得无非就是两个可能吧。一，雨对于小苏总来说很重要。二，雨对于小苏总来说是个很少见的概念。或者也不是少见，只是对于小苏总来说比较陌生。”

黎曦摇头：“不可能是第二个原因。我们在这里的时候天天都下雨，他怎么可能会对雨感到陌生？”

南焕说：“他是办公室文职岗，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没有机会看见外面的天气。而且他在现实世界中也是类似的办公室岗，他还是每天下班之后就直接坐电梯去车库开车的，一天里真的看不见几次外面的天。”

黎曦说：“再怎么少见，这个频率起码也是下雨的时候都能看见，每天上班一次下班一次，起码两次。而且他不只是忘记了雨，他还忘记了淋浴，他忘记了一切液体下落的过程……”

说到这里，黎曦把他们从食堂里额外拿来的果汁和果酱拿了出来。这两者都通常被视为液体，果汁更接近水的状态，而果酱更加粘稠一些。

苏堇是能够正确识别这两样东西的。他可以认出瓶子上的标签，在黎曦打开瓶盖后，他可以正确的描述出来，这两样东西都是液体，他所看见的颜色也是正常的。但当黎曦倾斜瓶口，让果汁从容器中流出，顺着杯壁滴下来，苏堇就认不出来了。而当他加大倾斜的角度，让液体从一滴接一滴改为一小股，像河流一样顺着杯壁迅速流淌，苏堇又能够正常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