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堇其实并不是一个想象力有多发达的人，这点从他糟糕的浪漫感知能力中就能看出。如果苏堇当年没有辍学，那么这几年他很可能不是在学习公司管理，而是被老师按着正在背作文素材时政要点，可以想见语文会成为苏堇唯一的瘸腿科目。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一个人只有语文瘸腿，似乎分数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说回正题。苏堇这句话的出发点实际上很简单，那就是单纯的知识点迁移，但这句话带来的影响却是颠覆性的。

如果他们会把音乐识别成无法理解的内容，连人的存在都可以被遗忘，那色彩为什么不可以呢？被遗忘的色彩，自然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超出色谱之外的颜色。

可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一切从根本开始就被颠覆了。也就是说，伽马原油可能并不是什么他们从未见过的颜色，而是伽马原油的颜色是一种他们在船上已经许久未见到的颜色。毕竟按照这个规律，他们一定是遗忘了某种颜色，而一旦他们看见那种颜色，他们一定就会把那种颜色识别成这种诡异的色彩。

首先应该确定的是，这种颜色一定是不存在于他们生活中的，不是他们目所能及的。可他们的生活中究竟缺了什么呢？红橙黄绿青蓝紫，他们吃的肉是红色的，平台的外观是橙色加黄色的，蔬菜是绿色的，天与海是蓝色的，紫色虽然稍微少见一点，但零食区摆着的葡萄干的包装袋似乎是紫色的。黑白就更不用说了，这些颜色实在太常见。

苏堇思考后说：“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日常没见到的颜色。或者说，也许颜色本身没见过这个思路就是错的。”

黎曦摇头：“不，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那首歌并不是其中有什么声音我们没有听过，只是那些声音组合在一起后让我们觉得陌生。所以颜色也未必是我们没有在这里见过，而只是那些颜色组合之后的样子让我们感觉到陌生。也就是说，我们全船的人都一起遗忘了某样东西，这个东西应该是液体状的，而且是我们在船上从未看见过的……”

南焕说：“会不会就是石油本身？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石油，就是普通的石油，只是所有人都因为收到了这种精神影响，所以把石油当成了特殊物质。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船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受到影响，因为伽马石油根本就不是什么特殊的石油，恐怕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有问题。”

这个假设还是很有道理的。如果从一开始有问题的就不是他们采上来的这桶石油，那他们关于长期接触石油才造成影响的猜想就是错的，这也能解释那个女人明明根本不在任何和石油有亲密接触的岗位工作，却还是受到了这种精神影响，选择自杀。

苏堇摇头：“就算我们遗忘了石油本身的样子，难道石油的副产品就会被改变吗？既然这种精神影响的本质是遗忘，客观存在的物质不应该会被改变。可根据我们在实验室进行的测算，伽马石油的副产品和石油是完全不一样的。不管伽马石油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起码都可以下一个定论，它和石油绝对是两种物质。”

石油本身会产出许多副产品，譬如铺路用的沥青，这实际上就是石油的副产品之一。但苏堇他们对伽马原油进行了一系列和石油一样的处理，伽马原油产出的副产品却是那种薄膜一样的东西，产出的固态产品看起来也更像宝石，同时伽马原油还会产出一种奇特的气态物质。

按照现在这种理论，这种气态物质也许只是一种被他们遗忘的东西？从那种微微湿润的感觉来看，苏堇认为这可能是水蒸气，或者起码是一种和水蒸气类似的，液态物体被高温蒸煮后产生的水雾。

但不管怎么说，伽马原油和石油原油绝对是不同的两种东西。

苏堇说：“如果可以用潜水钟下去亲自看一眼就好了，但是……”

但是现在的平台秩序还很稳定，潜水钟本身的下放就需要多方配合，尽管凭他们三个人可以完成“让一个人坐潜水钟下去”这件事情本身，但潜水钟那边的管理员想必是不会同意的。而且潜水钟又不是什么小型设施，这件事很难悄无声息的进行。不如说，如果他们私自自由想要使用潜水钟，这个平台一定要是失去秩序的混乱状态。

是的，平台上的秩序既是一种保障，也是一种枷锁。

苏堇说：“如果这种精神影响的本质是遗忘，那我们必须要快点想办法下去看看了。我担心这次发布的两个主线任务，本质上是互相冲突的。而这种冲突式的对抗，也许才是这个副本的最大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