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焕摇头:“那也未必。现在副本才开始了不到两周,而第一周还只是给我们适应用的。换句话说,这个游戏完全就才刚开始呢!你们想象一下,我们整船上百个人,在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空间,除了彼此没有任何人可以提示我们正常世界是什么样的,而我们会在这里渐渐忘记一切。在那种氛围之下,还怕这里不变得混乱吗?”
黎曦忽然开口:“我们得找一个办法,将我们的记忆固定下来。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但并非不可逆。而逆转的关键就是需要一个记得事情本来样貌的人来提醒其他人。从老陈那首歌的情况来看,这种记忆的消退是和记忆本身是否深刻有关的。我们得把那些在船上难以经常见到,但我们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记录下来,留在我们身边。一旦我们失去了相关的记忆,就可以借助这种提示想起来。”
船上已有的这些设施,应该是他们最难忘记的,毕竟这些东西天天接触。每天吃的食物也是经常见到,暂时没有遗忘的危机。陌生的歌曲最容易遗忘,但遗忘了似乎也无伤大雅。那种诡异的旋律从目前来看,不会对他们造成实际性的损伤。他们三个没听过的歌也实在太多了,想要全部熟悉一遍的代价太大,投入产出完全不如直接忍受这些诡异歌曲。
苏堇说:“要说重要,最重要的还是探索和自保需要的东西。不,起码先把现在已经知道的这些信息记下来,不知道这些信息会不会也被遗忘。我们的目的,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迄今为止的所有发现……”
苏堇记了一半,忽然又抬起头来:“我们会忘记彼此吗?”
南焕怔了一下:“不会吧?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这些概念的崩解应该是由陌生开始吧?我们应该会先觉得船上的其他人难以辨认,一步一步发展到我们三个互相也认不出来。”
苏堇说:“可是那个女人的队友不是已经完全无法想起她的样子了吗?她的姓名,她的面容,甚至她的存在,她的队友全部都忘记了。”
南焕摸了摸下巴:“可能是因为她死了?也许死亡在这里就意味着一种最大的遗忘。但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组员都能忘记,我不敢想象我们还记得什么。”
南焕这话也不假。假设他们现在的推论全部成立,那自己的组员应该是他们最后遗忘的东西。
黎曦说:“我们最好把自己是谁也写下来,我担心这些基础概念之后也会逐渐被我们所遗忘。尤其是我们在现实中有的东西,那些都是我们在副本中长时间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南焕蛤了一声:“我在现实中也没什么特别有记忆点的东西啊。好吧好吧,把我的富二代人生也记录下来。”
这话提醒了苏堇。黎曦说他也已经可能受到了影响,这话他一直记在心里。但人是难以给自己确诊精神病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办法去衡量自己的精神状态。记录自己在进入副本之前的现实生活确实是个办法,可以验证他的记忆到底正不正常。
基础信息是没有问题的。苏堇还能记起自己的所有家人,记得自己名下房产的地址,记得自己今年的投资并购计划。这些都是大件,他的记忆还很清晰。
然后是细节。苏堇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忆出最近季度财报上的准确数字,想不起来进入副本之前冰箱里放着什么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遗忘可能很正常。但对于苏堇来说不正常。他一直知道自己记忆力好,几乎逼近了“过目不忘”这个词。更别说季度财报前段时间听报告天天接触,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全回忆不起来其中的内容。
苏堇放下笔,面色凝重:“……这种精神影响确实会干涉到我们自己的记忆。”
南焕笑道:“这是文明的崩解啊,小苏总。现在还只是前菜呢,之后大家肯定会逐渐遗忘掉文字,语言,忘记自己的工作职责,忘记这里的规则,世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说实话,我还有点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