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时间仿佛被胶水黏住,流淌得异常缓慢。我僵硬地坐在沙发角落,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更怕会引来身边那个人的注意。
边伯贤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这个不大的空间,也紧紧缠绕着我的心。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为什么拉我进来?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是因为我摔手机?还是因为我刚才的“不识抬举”?他现在到底想干什么?把我晾在这里,算是惩罚吗?
各种猜测和不安交织在一起,让我坐立难安。我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但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却清晰地昭示着他此刻不佳的心情。
我……是不是又惹他讨厌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酸涩的委屈感涌上鼻腔。我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至少……得试着打破这僵局。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代表nim……我……我还……” 我还什么?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只剩下无意义的音节。
几乎是在我出声的瞬间,边伯贤揉着太阳穴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回应。就在我以为他不想理我,或者根本没听见,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我未竟的话语:
“伯贤…”
我:“!!!”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他刚才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边伯贤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虚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呢喃。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
“伯贤……”他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目光转向了我,直直地、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锁住了我惊慌失措的眼睛,“你以前……不是叫我……伯贤吗…”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般的迟疑。可就是这轻轻的、带着迟疑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我心底某个被强行封锁的角落!
我彻底愣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刚才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伯贤……
是啊……我以前……是叫他伯贤的。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在撒娇的时候,在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在……以为我们很近很近的时候。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称呼,连同那份不顾一切的亲近,都被我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换上了冰冷而疏远的“代表nim”?
鼻子猛地一酸,一股强烈的酸涩感冲上眼眶。我赶紧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湿意强行逼退。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分析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怀念?是讽刺?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可我的思绪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越是想理清,就越是缠得紧,乱成一团,根本得不出任何清晰的结论。
理智告诉我,应该保持距离,应该用专业的态度回应。可……感情,却像决堤的洪水,再一次汹涌地冲垮了理智筑起的脆弱堤坝。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我看不懂的期待,有未散的烦躁,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迷茫?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轻轻地、几乎是气音地,回应了他的呼唤:
“……伯贤…”
这两个字从我口中轻轻吐出,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一丝久违的依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几乎不敢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我死死地低着头,脸颊滚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连耳根都红得发烫。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压抑,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被这两个简单的称呼悄然打破了。
我能感觉到边伯贤的目光落在我低垂的头顶上,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烦躁的不悦,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沉沉的重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几乎要将我逼疯的时候,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利刃,猛地划破了休息室里的宁静!
是我的新工作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