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目光,季温言也往外面看了看,瞧见门口的影子,他微微皱了皱眉。
病房里隐约的交谈声听不见了,季岑慌忙往角落里移了一点,心脏在胸腔里拼命地跳动,几乎要从喉管里跳出去。
手指蜷得越来越紧,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心里不知道是恐慌还是隐秘的期待更多一点,他背过身,甚至不敢再往里面看一眼。
季鹤眠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会,脑中闪过一个人影,随即笑了笑。
虽然这会他能说话,但到底还是不舒服,声音并不大,于是拍了拍季温言的手背,轻声让他去外面把人叫进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哪能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季温言看着外面,大抵也猜到了外面的人的身份,他的神色明显阴沉下来,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外面走。
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到门口,果不其然,角落里季岑垂着头紧紧靠在墙壁上,一声不响。
听到脚步声,季岑下意识地抬头。
对方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是极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哥叫你进去。”季温言看着他,淡淡道。
季岑一怔,随即呼吸迅速变得急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不想等着他磨蹭,季温言话说完就转头进了病房,直奔床边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之后就重新把青年的手藏进怀里,也不看对方,只是一味的低着头。
知道少年在生闷气,季鹤眠有些无奈,抚了抚他的手心。
门口传来动静。
季岑的身形慢慢从门后探出来。
季小岑好像瘦了很多,季鹤眠想。
“小岑。”青年舒展着眉眼,朝着季岑温声道,“到哥哥这里来,好不好?”
季岑瞬间就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病床上青年温润的眼眸,就像是不会走路一样怔在原地。
就像在做梦一样。
是他在做梦吧。
要不然他怎么真的看到了哥哥笑着对他说话,对他招手,而不是神色冰冷的漠视他,指责他?
大脑好像不会思考了,他红着眼睛,发不出声音,不停地点着头往病床那走。
没地方坐,他就紧紧站在青年旁边,意识到对方可能抬头看他不太舒服,又慌忙蹲下来,眼角发红。
季鹤眠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直视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眼睛,目光柔和。
季岑的手有些发抖,他急急忙忙用双手捧住自己脸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睛一眨,滚烫的泪滴就坠在了季鹤眠的指尖。
“我们季小岑受委屈了,对不对?”
季鹤眠抹去他脸上的泪滴,力道温柔得让季岑几乎忍不住又要哭出来。
鼻子酸得要命,季岑拼命地摇着头,嗓音发颤:“不委屈……”
他怎么可能会委屈,所有的苦哥哥都帮他受着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是他了。
明明哥哥才是最委屈的人。
心里梗得发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玻璃珠直直地往下流,怎么也控制不住。
眼看着自己的泪水就要把青年的手背浸湿,季岑慌慌忙忙的松开了紧握着青年的手,红着眼用力擦掉自己的眼泪。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季鹤眠微愣,一时失笑,柔着声音去哄他。
青年伸手理了理他未乱的发丝,又轻轻抬起他的头,揉了揉那微红的眼角。
季岑的眼前全被泪水模糊,措不及防陷入那片清润和暖的目光,那双眸子包容地注视着他,这些天所有的难过恐慌似乎都被其一一抚去。
“不哭。”
“我们小岑那么乖,电影演得那么好,又有那么多人喜欢,应该要一直开开心心的才对。”
季鹤眠轻声细语地数着他的好,语速和缓,就像在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的小朋友。
不是的。
季岑的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的,自己一点都不乖,因为他哥哥的身体上才平白无故多了一道伤口,他的电影演得也烂透了,为了这么一部烂电影他还要拉着哥哥去看,他一点都不乖。
季鹤眠摸着他的脑袋,继续说:“小岑会在哥哥难受的时候照顾哥哥,就算再忙也会回家,就算经历了再多的事情也一直很坚强,就像现在这样,是不是?”
季岑想摇头,想反驳,想说自己一点都不坚强,一点都不像青年口中说的那个样子。
但是头顶轻柔的力道让他根本就没办法动。
不住地抽噎着,季鹤眠顺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只是微微用了点力气,季小岑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季岑的喉咙里发出呜咽,把头靠在青年的颈窝里流眼泪,几乎要哭得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凶过,好像一下子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在他哥的怀里被化解开了,融成了一滩水。
季鹤眠拍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一遍遍的在他耳边安抚着,直到他渐渐平静下来。
温热的呼吸带着水汽,喷洒在他的颈间,刚刚崩溃难过得要命的季小岑这会乖得不成样子,缩在他的怀里。
青年任由他抱着,怀里的人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剪头发,发尾有些长,垂在颈后,这会就成了被安抚的最佳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