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岑几乎要说不出来话,他匆匆忙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站都没站稳就想往病房里跑。
季照临额角直跳,伸手把人拉住:"小眠在休息。"
步伐硬生生止住,走廊玻璃上映出此时他呆愣的样子。
他现在蓬头垢面,衣服也脏兮兮的,就这么去见他哥,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此时已经顺着脸颊滴了下去,季岑胡乱抹了一把脸,抖着手给梅姐打了个电话。
……
手机转来铃声,梅姐看着上面自家艺人的名字,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那孩子精神状态差到了一个地步,她自己看了也心疼,但没办法,总不能和他感同身受,也只能劝他想开一点,尽力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可她每说起类似的话的时候,季岑都会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如果硬要去形容的话,那眼神不像人的,倒像是什么毫无理智的兽类。
在某一瞬间,她有点想起了刚刚上映不久电影里季岑演的那个杀人犯。
以复杂的心情接通电话,在听清楚季岑在对面说了什么之后,梅姐先是怔愣了两三秒,转而一阵惊喜,拿上车钥匙就快步往外走。
直到把人接上车,梅姐才觉得不对劲。
季岑是打电话和她说自己想开了没错,但他现在的样子完全就不是那回事。
他似乎更沉默了些,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从上车开始,别说开口说几句话了,连个眼神也没分出去一点。
怕再刺激到他,梅姐没多问,只是闷着头开车。
季岑根本就没注意她,他只是在想自己前几天听到的话。
这段日子让人崩溃绝望的事情都堆叠到一起去了,压的人喘不过气,以至于他除了痛苦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哥哥只是差一颗心脏而已。
世界上活着那么多人,当然也必须要有他哥的位置。
没多少时间留给他了,季岑想。
……
季鹤眠这一觉睡了很久,这具身体的情况太差,就算有001帮衬,每天的精力也很不够用。
力气不攒着一点的话,说不定他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要被弹回系统空间去。
没实践过,但季鹤眠猜外面那两个大抵不太能接受。
很多时候他不是昏睡过去了,只是睁开眼睛对他来说太难,太费力了。
有时候他能听到季温言或者季照临在他耳边呢喃,其实是能听见的,有时候想回应,但是身体动不了,于是只能攒攒力气,等下一次足以睁开眼的时候再和他们说说话。
缓缓睁开眼,眩晕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又一次把季鹤眠弹进系统空间去。
季鹤眠皱了皱眉,撑着缓了一会,终于在被弹回去的边缘稳了下来。
良久,眩晕堪堪散去,感官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
最先感知到的是手心的温热。
他的手被床头趴着的人紧紧拢在手掌心,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传到他这里,竟也把他常年冰冷的手捂得暖热。
看着自己的手像什么宝物一样被季温言藏得死死的,季鹤眠心下只觉得好笑又可爱,勾了勾唇,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几乎是瞬间,刚刚还趴着熟睡的人立马就睁开了眼,连眼睛还没看清楚呢就咧着嘴喊他哥:"哥,你醒啦!"
季鹤眠身上没什么力气,不太能说得出来话,闻言弯了弯眉眼,指尖又碰了碰少年的掌心,就算是回应。
季温言感受着手心的触感,只觉得心里一片酸软。
他知道人躺了太久会很不舒服,也知道他哥肯定不会把自己不舒服告诉他,于是起身把病床调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高度,好让青年靠着舒服一点。
先前的小土狗现在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能把青年照顾得很好很周到。
季温言知道哥哥很累,所以在青年说不出来话,昏睡的时候,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恐惧。
他要给哥哥一点时间,青年的身体那么差,需要很长的时间缓缓,他明白的。
如果缓一缓能让他哥好受一点,那缓多久都可以,他都愿意等。
就这么一会没捂着,再注意时青年的手又变得冰凉。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001接管太久的原因,季鹤眠身体稍微好了一点,没带氧气面罩,苍白的唇色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季温言的视线里。
季温言看得心里难受,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这些痛苦千百倍的转移到自己身上,只要他哥能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