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庄氏集团新总部大楼奠基仪式。
庄芦隐站在奠基台前,手握系着红绸的铁锹,面对镜头和媒体,发表了简短有力的致辞。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四十七岁的男人在阳光下显得沉稳而富有魅力。
仪式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庄芦隐与几位重要合作伙伴寒暄完,正准备离开,陈立走了过来。
“庄总,设计团队的合影,您要不要一起?”
庄芦隐点点头,走向不远处聚在一起的设计师们。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藏海。
年轻人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站在团队边缘,手里拿着奠基仪式的纪念册。三个月的时光似乎让他更加沉稳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看到庄芦隐走来,他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合影时,庄芦隐站在中间,藏海站在最外侧。快门按下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镜头前短暂交汇,随即分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了他们自己。
仪式完全结束后,庄芦隐坐车回到公司。办公室里,林薇已经整理好了下午的会议资料。
“庄总,蒋律师那边发来了离婚协议的最终版,已经放在您桌上了。”林薇的声音平稳无波。
“知道了。”庄芦隐点头。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桌上果然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窗前,看向楼下。
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馆,露天座位上,藏海正和一个同学模样的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年轻人侧着脸在听对方说话,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庄芦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模糊的远景。
他回到办公桌前,终于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离婚协议条款清晰,财产分割公平,双方律师已经就所有细节达成一致。蒋襄只提了一个要求:在庄之甫正式接手庄氏部分业务前,暂时不对外公布离婚消息。
很合理的要求。
庄芦隐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十七年人生里最沉重的一段关系,终于画上了句号。
不是因为藏海——至少不全是。这段婚姻早已死亡,他和蒋襄都心知肚明,藏海的出现,只是让他终于有勇气,去终结那些早就该终结的东西。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藏海:[我看到你上楼了。一切顺利吗?]
庄芦隐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很顺利。晚上一起吃饭?]
几乎秒回:[好。老地方?]
[嗯。七点。]
[等你。]
简短的对话,却让庄芦隐一整个下午的心情都明亮起来。
晚上七点,那家老洋房粤菜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菜,同样的人,但一切都不同了。
“协议签了?”藏海轻声问。
“签了。”庄芦隐给他倒茶,“不过暂时不会公开。”
“我知道。”藏海点头,“蒋夫人那边……她还好吗?”
“她很好。”庄芦隐想起上周与蒋襄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对话,“她说,终于解脱了。”
藏海沉默片刻,然后说:“其实我见过蒋夫人一次。很多年前,在一个建筑颁奖礼上。她当时作为赞助商代表发言,又漂亮又干练。我在想,她和你……本来应该是很般配的一对。”
“般配和适合,是两回事。”庄芦隐说,“我和她,都是很自我的人。两个太自我的人在一起,注定会彼此消耗。”
“那我和你呢?”藏海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试探,也有期待。
庄芦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二十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通透。他勇敢,坦诚,聪明,有时候又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更重要的是,他让庄芦隐感到完整。
“我们……”庄芦隐缓缓说,“是彼此缺失的那一部分。”
藏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手,在桌子下面,很轻地握住了庄芦隐的手。
这个动作隐秘而坚定,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我爸我妈想见你。”藏海忽然说,耳尖泛红。
庄芦隐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末。他们说……既然我是认真的,就应该正式见一面。”藏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不方便——”
“可以。”庄芦隐打断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我很期待见到他们。”
藏海抬起头,眼里有惊讶,也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你……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