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庄芦隐坦诚地说,“但比起紧张,我更怕让你失望。”
这话说得太直接,藏海的耳尖更红了。他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饭后,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秋夜的空气微凉,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实习期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庄芦隐问。藏海的实习合同这个月底就到期了。
“陈总监问我愿不愿意正式加入庄氏。”藏海说,“我还在考虑。”
“不用考虑我。”庄芦隐说,“选择对你发展最有利的。如果你想出国深造,或者去更好的事务所,我都支持。”
藏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如果我说,我想留在庄氏,留在你身边呢?”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映着庄芦隐的倒影。
“那我会很高兴。”庄芦隐说,“但前提是,这是你真正想要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我。”
藏海笑了:“你总是这么理智。”
“不是理智。”庄芦隐摇头,“是希望你拥有最好的。即使那意味着……你可能会离我很远。”
“我不会走远。”藏海轻声说,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话太像承诺,太重,太美好。
庄芦隐看着他,看着这个勇敢闯入他生命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阵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藏海的脸颊。这个动作在公开场合有些越界,但此刻街上行人稀少,梧桐树的阴影将他们笼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庄芦隐问,“和我在一起,你可能永远无法像普通人那样恋爱、结婚、公开。”
“我知道。”藏海点头,眼神坚定,“但我不在乎那些形式。我在乎的,只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谁说不能公开?等时机成熟,等一切稳定下来……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
这话里的勇气和决心,让庄芦隐几乎窒息。
他从未想过,四十七岁的人生里,还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不计代价,不问前程,只是因为爱,就愿意面对整个世界。
“藏海……”他低声唤道。
“嗯?”
“谢谢你。”庄芦隐说,声音有些哽,“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藏海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摇摇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抱住了庄芦隐。
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两个孤独灵魂的短暂依偎。
然后他们分开,继续并肩往前走,手背偶尔相触,像无声的默契。
“对了,”藏海忽然想起什么,“你还在读卡尔维诺吗?”
“偶尔。”庄芦隐说,“怎么了?”
“我最近在读他另一本书,《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藏海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里面有一段话,让我想起了你。”
“什么话?”
藏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背诵:
“‘你想成为什么?’‘成为那个能够凝视你的人眼中的光。’”
秋夜的风穿过梧桐树的枝桠,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城市的呼吸。
庄芦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在藏海眼中,他看到了光。
而他自己,也成为了藏海眼中的光。
“我也是。”他低声说。
“什么?”
“你也是我眼中的光。”庄芦隐说,这是他有生以来说过最肉麻的话,但此刻说出来,却觉得再自然不过。
藏海笑了,笑容明亮得像夜空里最亮的星。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向停车场,走向车子,走向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庄芦隐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挑战。离婚的消息一旦公开,必然会掀起波澜。公司内部,社会舆论,亲朋好友的眼光……每一关都不容易。
但有藏海在身边,他突然觉得,那些都不再可怕。
因为这个年轻人教会了他一件事:人生不是用来计算的,而是用来经历的。爱不是用来权衡的,而是用来投入的。
就像卡尔维诺书中那些轻盈的城市,真正的轻盈不是逃避重量,而是在认识到所有沉重之后,依然选择飞翔。
而此刻,握着藏海微凉的手,庄芦隐终于感觉到——
自己正在学会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