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慈善晚宴在市郊一座私人庄园举行。
庄芦隐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深蓝色礼服,银灰色领带——蒋襄选的,她说这样显得稳重又不失时尚感。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领结下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微凉,轻柔,转瞬即逝。
“庄总。”
庄芦隐转过身,是某银行的副行长。他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开始另一场精心计算的对话。
蒋襄就在不远处,被几位名媛贵妇簇拥着。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礼服,妆容完美,笑容得体,俨然是这场合的女王。他们偶尔视线交汇,交换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该一起敬酒了,该去和某某打个招呼了,该上台合影了。
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对排练多年的舞伴。
只是舞步之外,甚少交集。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庄芦隐找了个借口来到露台透气。初夏的夜风带着花草香,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香水味和虚情假意。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庄园的灯火,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他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然后开车回家,煮一碗面,吃完,睡觉。
日复一日。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庄总,新总部大楼的概念方案初稿,设计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庄芦隐正要回复,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发件人:藏海
内容:“庄总,我注意到初稿里三层的办公区流线设计有个小问题,可能会影响采光和动线。我简单画了个调整方案,发您邮箱了,有空可以看看。打扰了。”
发送时间:21:07
庄芦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开邮箱附件。
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用铅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旁边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问题和修改思路,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邮件的最后一句是:“另:今天下午路过您办公室,听见您咳嗽了两声。最近换季,请多注意身体。”
庄芦隐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这个年轻人……总是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恰到好处地靠近一点,再收回一点。像在试探一条看不见的边界,而那条边界,庄芦隐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界定。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蒋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芦隐迅速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透透气。”他转过身,“里面太闷。”
蒋襄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冷硬:“刚才李太太问我,你和那个实习生是什么关系。”
庄芦隐眼神一凛:“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公司重点培养的新人,你亲自在带。”蒋襄轻笑一声,“不然呢?说你可能对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动了心思?”
“蒋襄——”
“别紧张,我没兴趣干涉你的私生活。”蒋襄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提醒你,别玩过火。媒体最喜欢这种故事——四十七岁的商业巨头包养二十岁的男大学生,多好的标题。”
庄芦隐沉默。
“之甫说他想进庄氏。”蒋襄换了个话题,“让他从基层做起吧。”
“可以。”
“另外,我爸那边……”蒋襄顿了顿,“他想增持庄氏的股份。”
“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蒋襄耸耸肩,“那就谈条件吧。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交易。”
交易。
是的,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蒋家的资金,庄氏的平台,各取所需。爱情?那从来不是这场游戏的筹码。
露台的门又开了,几个宾客说笑着走出来。蒋襄立刻换上那副完美的笑容,挽住庄芦隐的手臂:“进去吧,该切蛋糕了。”
庄芦隐任由她挽着,重新走进那片喧嚣。
但口袋里的手机,仿佛还在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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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八点,藏海被电话吵醒。
“小海,起床没?”蒯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天文馆有个特别展览,关于建筑与星象的,我想你会感兴趣。”
藏海揉了揉眼睛:“几点?”
“十点开始,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挂断电话,藏海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想起昨晚发给庄芦隐的那封邮件。算准了时间——慈善晚宴中途,那个男人最可能感到疲惫和疏离的时刻。内容精心设计——既展示专业能力,又流露恰到好处的关心。
不知道他看了没有。
藏海拿起手机,点开邮箱。没有新回复。
正常。今天是周六,庄芦隐可能在陪家人,或者在处理其他事务。
但藏海还是忍不住想象那个场景——庄芦隐站在露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睛。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这个实习生太过逾越吗?还是会……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方案思路很好,周一细聊。谢谢关心。”
发送时间:07:43
藏海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要么是庄芦隐起得很早,要么是……他睡前或醒来后,想起了那封邮件,然后特意回复。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在意。
藏海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床洗漱。镜子里,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清亮,嘴角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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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馆的展览很有趣,但藏海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蒯铎注意到儿子的走神,“昨晚没睡好?”
“有点。”藏海坦白,“在想公司那个项目。”
蒯铎笑了:“这么投入?看来庄氏的工作环境不错。”
“嗯,庄总……很重视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