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机场大厅。

庄芦隐站在接机的人群外沿，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姿态疏离。他提前十分钟到，此刻正低头看手机邮件。

六点半左右，蒋襄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四年未见，她看起来几乎没变。及肩的栗色卷发，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看见庄芦隐时，她微微颔首，像对待一个商业伙伴。

“车在外面。”庄芦隐接过行李箱。

蒋襄走在他身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毕业典礼是周五下午三点，我已经让助理把行程发你了。”

“看到了。”

对话到此为止。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中间隔着一只行李箱的距离。司机早已等在车旁，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内，气氛比机场更冷。

蒋襄从包里拿出平板，开始处理邮件。庄芦隐则看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华灯初上。

“周五晚上的慈善晚宴，我让林薇把礼服送到家里了。”蒋襄头也不抬地说，“深蓝色那套，配银灰色领带。”

“好。”

“另外，下周我要去见几个投资人，你如果有时间——”

“蒋襄。”庄芦隐打断她，声音平静，“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公事可聊了吗？”

蒋襄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秒。她抬起头，看向庄芦隐。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都只有一片荒芜。

“不然呢？”她反问，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聊你最近的新欢？听说是个二十岁的男孩？”

庄芦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调查我？”

“还用调查？”蒋襄轻嗤，“你那个实习生，位置安排得那么刻意，稍微有心的人都能看出来。庄芦隐，我提醒你，我们现在还没离婚，你最好注意分寸。”

“注意什么分寸？”庄芦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分居四年，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你管我在自己公司怎么安排人？”

“只要庄氏还有我蒋家的股份，我就有资格管。”蒋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之甫刚毕业，我不想让他难堪。”

庄芦隐没再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光影飞速倒退。他突然想起两天前的那个雨夜，藏海坐在他身边，车内那么安静，却一点不觉得空旷。

而现在，身边坐着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却像隔着一条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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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庄芦隐一到公司就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氛围。

经过项目室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玻璃墙内，藏海正在和陈立讨论图纸，侧脸专注。阳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镀上一层浅金色。

年轻人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说话时习惯性用铅笔尾部轻点图纸，节奏稳定，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庄芦隐看了几秒，正要离开，藏海忽然抬起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藏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庄芦隐也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庄芦隐在办公桌前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想起蒋襄昨晚的话——“二十岁的男孩”。

是的，藏海只有二十岁。年轻、干净、有才华，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自己呢？四十七岁，一段失败的婚姻，一个疏离的儿子，一家需要他日夜操劳的公司。眼角有细纹，鬓角生了白发，心早就被现实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二十七年的时光。那不只是年龄的差距，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庄总，下午三点您需要提前离场去接机，四点半的会议已经调整到明天上午。”

庄芦隐回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