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夜色如墨。
连日来的心神交战让藏海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清减,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青影。这夜,他又一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胸口闷得发慌,便披衣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廊下透气。
夜风寒凉,穿透单薄的寝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和风吹过枯竹的沙沙轻响。他仰头望着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不见星月的夜空,只觉得心头那份空茫与纠缠,比这夜色更沉。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那步履行走间带着一种藏海早已熟悉的、沉稳而极具分量的韵律。
是庄芦隐。
藏海浑身一僵,下意识想逃回屋内,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
庄芦隐已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他似乎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酒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藏海被夜风吹得微微飘起的发丝,和那截在昏黄廊灯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上。
气氛静得诡异,只有风声在两人之间穿梭。
“这么晚,出来做什么?”良久,庄芦隐的声音响起,比夜风更沉,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沙哑。
藏海背对着他,指尖掐入掌心。“……睡不着,出来透口气。”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
“冷吗?”庄芦隐又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藏海摇了摇头,没说话。冷,怎么不冷?但比起身体的寒冷,心底那团乱麻更让他无所适从。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藏海感觉到庄芦隐走近了。那股混合着夜寒、酒意和他本身凛冽气息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将他包裹。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发梢。
藏海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僵硬得像块石头。
“转过来。”庄芦隐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后响起,低沉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藏海指尖颤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依旧垂着头,不敢抬眼,视线只及对方胸前玄色锦袍上繁复的暗纹。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关切、不耐、以及更深层欲望的躁动,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枯草,骤然腾起。这些日子,他看在眼里,藏海的挣扎,他的闪躲,他那份努力维持平静却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惶惑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
庄芦隐并非懵懂,他清楚自己心境的变化,也隐隐察觉到藏海那潭死水之下,似乎也有了微澜。这种彼此拉扯、雾里看花的状态,让一向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灼。
此刻,夜阑人静,酒意微醺,眼前人只着单衣立于寒风中的脆弱模样,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
他伸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藏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藏海被迫仰脸,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今夜,那眼中少了平日的冷肃与审视,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潮。酒气混合着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危险的热度。
“看着本侯。”庄芦隐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海光滑的下颌皮肤,那触感让他眼底的暗色更沉。
藏海瞳孔微缩,长睫剧烈颤抖,清澈的眼底映着廊灯微弱的光,以及庄芦隐清晰的身影。恐惧、惶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隐秘的悸动,在那双眼睛里交织,破碎成令人心动的光点。
庄芦隐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他不再满足于这样的对视,不再满足于这无声的拉扯。心底那头被名为“克制”的锁链束缚了太久的野兽,嘶吼着要挣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下一瞬,庄芦隐猛地低下头,攫取了那片他早已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此刻因惊愕而微微开启的淡色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