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正为自己也斟了一盏,闻言指尖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片。他放下茶壶,下意识想将手藏起,却被庄芦隐的目光定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庄芦隐皱眉,放下茶盏,伸手过来。
藏海几乎要像上次那样躲开,身体却僵在原地。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靠近,然后轻轻握住了他被烫到的手腕,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方素帕,按在了那点红痕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帕子干燥柔软,隔绝了空气,那点灼痛似乎真的缓和了些。
藏海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透过帕子,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那温度并不滚烫,却让他从指尖到心头都泛起一阵陌生的战栗。他不敢抬头,能感觉到庄芦隐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很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一丝难以形容的缓和。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茶香袅袅,和两人之间那微妙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以后小心些。”庄芦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日低了些,少了些冷硬。他松开了手,将那方沾了茶渍的帕子随意丢在一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顺手为之。
可藏海知道,不是。
那温度还残留着。那短暂握住他手腕的力道,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声音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别样意味。
庄芦隐没再久留,喝完了那盏茶,便起身走了。
藏海独自坐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腕上那串新佛珠,又看了看右手背上那点已不甚明显的红痕。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被庄芦隐丢弃的那方帕子上。
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冰壳,在这突如其来的、笨拙的“缓和”面前,终于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不是恐惧,不是憎恶。
是一种更柔软、更可怕、也更让他无处遁形的东西,悄悄探出了头。
他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完了。他想。
原来,不知不觉间,锁住他的,早已不仅仅是这侯府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