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是补偿那日的粗暴？是看他这些时日“乖顺”的赏赐？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不透庄芦隐此刻平静面容下隐藏的思绪。这份突如其来的“赠与”，比以往的胁迫与冷怒更让他感到无措和……不安。他宁愿面对明确的恶意，也好过揣测这背后晦暗不明、让他心跳失序的意图。

“怎么？”庄芦隐久未听到回应，终于转过头来，对上藏海怔忡的目光。那目光里的茫然与一丝极淡的、近乎警惕的波动，刺了他一下。他心头那点别扭的、难以言喻的期待，瞬间被熟悉的烦躁覆盖。“不喜欢？还是觉得，本侯给的东西，配不上你？”

藏海被他话语里的冷意惊醒，连忙垂下眼睫，低声道：“不……不是。谢侯爷赏赐。”他拿起那串佛珠，指尖有些微的颤抖。新珠子的棱角清晰，硌着指腹，与记忆中那串被摩挲得无比圆润的触感，天差地别。

“戴上吧。”庄芦隐命令道，目光紧紧锁着他的动作。

藏海沉默着，将佛珠慢慢套回左手腕上。深褐色的珠子圈住那截依旧白皙纤细的手腕，大小合适，却莫名显得有些突兀，仿佛一件不属于他的装饰。

庄芦隐看着那串珠子回到它“该在”的地方，心中那口莫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但另一种更空茫的感觉却又弥漫开来。这串新的，终究不是原来那串。它圈住了藏海的手腕，却似乎并没有拉近半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觉得此举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愚蠢。他站起身，不想再待下去。

“好生收着。”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藏海腕上那串刺眼的“新物”，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与烦闷。

直到他离开许久，藏海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腕上的新佛珠。阳光照在木珠上，泛着生涩的光泽。他轻轻转动它们，没有熟悉的温润贴服感，只有陌生的冰凉与坚硬。

灵泉寺方丈给的……侯爷特意去要的……

这两个念头反复交织。他想起方丈慈和又无奈的脸，想起侯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别扭的神情。心底那潭死水，被这意外的石子投入，终究是搅起了更深、更乱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串佛珠意味着什么。是锁链的替换？还是某种他不敢深想的、笨拙的示好？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一丝……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细微的悸动。

窗外秋风依旧，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不知落往何方。腕间新旧两串佛珠，隔着时空与心绪，沉默地对峙着。一串藏在他人袖中，沾染了不该有的温度与念想；一串戴回自己腕上，却再也寻不回当初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