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善办事极利落,不过两日,便从灵泉寺带回了一串崭新的佛珠。深褐色的檀木珠子,颗颗匀净,用结实的丝线穿着,散着新木与寺庙特有的、洁净的香火气。与他腕间那串被摩挲得温润、浸染了彼此气息的旧珠,截然不同。
庄芦隐将那串新佛珠托在掌心,看了许久。他试图从中寻找与记忆里藏海腕上那串相似的感觉,却发现徒劳。死物终究是死物,即便形制一样,没有经年累月的持诵,没有那人的体温与心绪浸润,便只是一件精致的仿品。
可他还是让人将珠子用一方素锦妥帖包好。
这日午后,他处理完手头急务,便拿着那方锦帕,去了静心斋。
秋阳正好,稀薄的光线透过窗棂,在藏海常坐的榻边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彼时藏海正倚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起身行礼,姿态规矩,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日清晨的惊惶与冲突从未发生。
庄芦隐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随即他挥退了跟进来的庄善,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在看什么?”他走近,目光扫过藏海手中的书卷,是一本《诗经》。
“只是随意翻看。”藏海合上书,低声道。
庄芦隐“嗯”了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此刻却感到一丝罕见的踌躇。这份踌躇让他有些恼火,更觉自己近日种种行径,着实可笑。
他从袖中取出那方素锦包裹,搁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给你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更平淡,甚至有些生硬,像是在下达一道无关紧要的命令。
藏海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包裹上,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他迟疑地看向庄芦隐,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打开看看。”庄芦隐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丛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细竹。
藏海依言,小心地解开锦帕。当那串崭新的佛珠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明显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庄芦隐,眼中的困惑更深,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侯爷……这是?”
“你的那串,不是断了么。”庄芦隐依旧没有看他,语气竭力维持着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串新的,与你原先那串一样。灵泉寺方丈给的。”
藏海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冰凉的木珠。新的。一样的。灵泉寺方丈给的。
每一个词他都听懂,连在一起,却让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侯爷……特意去灵泉寺,为他寻了一串新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