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心头更紧，低声道：“衣物够用，下人……也尽心。”

“那就是你自己不知保养。”庄芦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责难，“从今日起，每日的补汤必须用完。若再让本侯看到你这副鬼样子……”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未尽的威胁，比直说更让人心头发冷。

藏海脸色白了白，低声应道：“是。”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却不掩疏离的模样，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烧掉了最后一丝残余的柔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动摇和昨夜那些纷乱思绪，简直愚蠢透顶。

“你好自为之。”他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将什么踩碎在脚下。

直到走出静心斋很远，那冰冷的怒意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然。

他试图用愤怒武装自己，将那份萌芽的情感狠狠压下去，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时迷惑。可当他回到书房，独自一人时，眼前却总是浮现藏海惊惶躲闪的眼神，和那张苍白脆弱的脸。

他知道自己又在心软了。他甚至开始懊恼刚才为何要发怒，为何要吓他。那种熟悉的、想要靠近却又将人推得更远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目光落在左手腕上。玄色衣袖下，佛珠的轮廓隐约可见。他鬼使神差地，将袖子挽起，露出那串深褐色的珠子。

木珠温润，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这是那人的东西，如今却戴在他的手上。这种隐秘的联系，此刻竟带来一丝诡异的慰藉。

他轻轻捻动珠子，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份他想抓住、却又不知该如何对待的洁净与宁静。

或许，他一开始就错了。不该用强权去掠夺，不该试图用驯服的方式来对待这样一个……人。

可若不如此，他又该如何？放他走？不，绝无可能。

那难道要学着……去“爱”一个人？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甚至有些荒谬。他庄芦隐这一生，何曾需要去“爱”谁？从来只有别人揣摩他的心思，顺应他的喜好。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那条悄然滋生的情丝，并未因他的怒意而斩断，反而在挣扎与矛盾中，缠得更深，更乱。而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平津侯，第一次在面对某个人时，感到了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

静心斋内，藏海缓缓坐回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侯爷方才的怒气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那冰冷的眼神和未尽的威胁，让他心底发寒。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似乎无论他怎样做，顺从或是沉默，都无法让那人真正满意。

他抬起手，指尖抚过方才庄芦隐几乎要碰到的地方。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却仿佛残留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想起昨日打翻的茶盏，想起那人仓促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今早那短暂平和后又骤变的冰冷。

侯爷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无论侯爷是喜是怒，是平静还是奇怪，于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他依然是困在这笼中的鸟，生死去留，只在对方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