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管家庄善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连忙打圆场,“侯爷吩咐了,藏海公子需要静养,您看……”
“静养?”庄之行嗤笑一声,绕着藏海走了一圈,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在这院子里养着,是准备养肥了……嗯?”他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污秽意味,让藏海浑身都僵硬起来。
“二公子请慎言!”庄善脸色也变了。
“怎么?我说错了?”庄之行年轻气盛,又被母亲沈宛惯得无法无天,此刻更是口无遮拦,“不过是个玩意儿,也值得你们这般紧张?我今日偏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
说着,他竟伸手要去碰藏海的脸。
藏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清澈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明显的怒意,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虽无力,却仍要亮出脆弱的爪牙。
“放肆!”
一声冰冷的断喝自院门口传来。
庄芦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庄之行。
庄之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跋扈瞬间被惊慌取代,他连忙收回手,低下头:“父、父亲……”
庄芦隐一步步走进来,每一下脚步声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他看也没看藏海,目光只落在庄之行身上。
“谁允许你来的?”
“儿子……儿子只是好奇……”
“好奇?”庄芦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侯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冲撞长辈,口出恶言,这就是你母亲教你的教养?”
“长辈?”庄之行下意识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藏海,又迅速低下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他算哪门子长辈……”
“跪下!”
庄芦隐一声厉喝,庄之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看来是平日对你太过宽纵。”庄芦隐语气冰冷,“自己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还有,禁足一月,抄写《家训》百遍!”
庄之行脸色惨白,却不敢再辩驳一句,被随后赶来的护卫带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丫鬟小厮们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庄芦隐这才将目光转向藏海。藏海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唇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清澈或惶惑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未散尽的惊怒与屈辱。
庄芦隐走到他面前,抬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去碰他的脸。藏海却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抗拒动作,让庄芦隐的眼神瞬间暗沉了下去。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
“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好好学你的规矩。”
说完,他转身,带着一身寒气离开了静心斋。
藏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庄之行的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心里。而庄芦隐的维护,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更像是一种宣示所有权的烙印,将他更深地钉在了“侯爷禁脔”这个耻辱的位置上。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佛珠。佛祖慈悲,可能度他出这无边苦海?
窗外,暮色渐合,将静心斋精致的飞檐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一只羽翼不丰的笼中鸟,连愤怒与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