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几乎是飘着回到蒯府的。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侯爷攥着他手腕的触感,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他皮肤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绝不是普通的关心!他就算再迟钝,也品出点不对劲来了!
一进门,就撞上了刚从衙署回来、脸色比锅底还黑的蒯铎。
“你去哪儿了?”蒯铎一眼就看出儿子魂不守舍,心里咯噔一下,厉声喝道。
藏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空木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爹……我、我没去哪儿……”藏海眼神闪躲,试图蒙混过关。
“没去哪儿?”蒯铎一眼瞥见那熟悉的、原本装着紫檀木心的木匣,如今空空如也,再联想到今日在衙署隐约听到的风声——平津侯病了,他儿子去探病了——顿时眼前一黑,血压飙升。
“你是不是去平津侯府了?”蒯铎的声音都在发颤。
藏海见瞒不过,只好蔫头耷脑地承认:“是。侯爷病了,派人来说……想见我做的东西,我就把那个小乌龟送过去了……”
“你!你!”蒯铎指着儿子,气得手抖,“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离他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可是爹,侯爷都病了,还点名要我的东西,我、我不敢不去啊……”藏海委屈巴巴,“我就送了个乌龟,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他碰你没有?”蒯铎猛地抓住儿子的肩膀,紧张地上下打量。
藏海下意识地把那只被摸过的手腕往后藏了藏,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蒯铎的眼睛。
“他碰你了?碰哪儿了?”蒯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
“……就、就手腕。”藏海小声道,“他说看看我手受伤没有……”
“看看手受伤没有?”蒯铎几乎要吐血,“他一个侯爷,管你手受没受伤?就算真受了伤,难道他还能当一回大夫吗?稚奴啊稚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他那分明是……分明是……”
蒯铎是了半天,那句他看上你了在嘴边滚了几滚,看着儿子那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和无辜的眼神,硬是没能说出口。他怕吓着孩子,更怕一语成谶!
“从今天起!你给我待在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谁来叫都不准开!”蒯铎下了死命令,直接亲自把藏海锁进了房间,钥匙揣在自己怀里。
藏海趴在门上,听着父亲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欲哭无泪。
他现在是彻底相信爹的话了!那平津侯,果然煞气重!靠近了会变得不幸!他现在就被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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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府那边,庄芦隐的心情与蒯家父子截然相反。
他握着那只小乌龟,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药都肯乖乖喝了,把一旁伺候的瞿蛟看得啧啧称奇。
“侯爷,藏海公子送来的这点心……”瞿蛟指着那几块松子糖。
“放着,本侯一会儿吃。”庄芦隐难得的好脾气。
然而,他的好心情在第二天午后,听到瞿蛟回报说蒯府大门紧闭,藏海公子被其父禁足的消息时,瞬间荡然无存。
“禁足?”庄芦隐眯起眼,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病中的虚弱感都被这股冷厉冲散了不少,“蒯铎……好大的胆子。”
他不过是摸了摸小手,还没怎么样呢,这当爹的就把人藏起来了?
“侯爷,是否要……”瞿蛟做了个强硬的手势。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儿子,侯爷看上了,直接要过来便是。
庄芦隐摆了摆手。强抢?那多没意思。他要的是那小家伙心甘情愿……至少是半推半就地来到他身边。更何况,他享受的是这个狩猎的过程。
“去,把库房里那套前朝鲁大师的《机关要略》孤本找出来。”庄芦隐吩咐道,“还有,把去年南边进贡的那对木中玉的镇纸也拿来。”
瞿蛟领命而去,心里再次为蒯监正默哀。侯爷这是要下猛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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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房里的藏海,正无聊地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抠洞洞。
突然,窗外传来大师兄直方刻意压低的声音:“稚奴,稚奴!”
藏海立刻凑到窗边,也从自己抠的小洞往外看:“大师兄!快救我出去!”
直方左右看看,跟做贼似的,飞快地从窗户缝隙里塞进来一个布包:“喏,侯府刚送来的,指明给你的。师父还没回来,我偷偷给你拿过来。”
藏海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一本纸张泛黄、但保存极其完好的古籍,封面上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字《机关要略》!旁边还有一对镇纸,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带着天然的木质纹理,却呈现出美玉般的光泽,正是传说中的极品木料木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