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那句“栽了”,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藏海最后的心防,也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
藏海傻在原地,张着嘴,像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连耳朵尖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栽了”?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平津侯,说他……栽在我这个小沙弥手里?
荒谬!难以置信!可……看着庄芦隐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认真,藏海又觉得,这似乎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侯爷您别开玩笑”,或者“这于礼不合”,再或者念一句“阿弥陀佛”……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除了震惊和慌乱,竟还涌上一股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欢喜。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脸颊红得快要冒烟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肩伤,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一咳,把藏海的神智咳了回来。他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上前,笨拙地替他拍背顺气:“您、您别激动!伤口要紧!”
庄芦隐顺势握住他忙乱的手,攥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本侯的话,你听见了?”
藏海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只能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的答案呢?”庄芦隐逼近一步,气息拂在他脸上。
答案?什么答案?藏海脑子又是一团乱麻。他一个和尚,能有什么答案?难道要说“贫僧也栽了”吗?这像什么话!
“我……小僧……”他急得眼圈都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侯爷,您别逼我……我、我不知道……”
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庄芦隐心头一软,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这小鹿刚被逮住,吓唬得太狠,怕是真要撞网而亡了。
他松开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缓和下来:“本侯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想,慢慢习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反正,来日方长。”
藏海:“……”他感觉这“来日方长”四个字,比任何逼迫都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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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芦隐的伤在藏海(被迫)的精心“照料”下,好得很快。当然,所谓的照料,大部分时间就是藏海红着脸坐在旁边,看着庄芦隐处理公务,或者被他拉着下几盘臭棋,再或者就是被他用各种借口留在身边,美其名曰“镇痛”。
而自那夜之后,庄芦隐对藏海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他依旧强势,依旧说一不二,但那份强势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占有。比如,他会很自然地接过藏海喝了一半的茶盏,就着他喝过的位置抿一口;比如,他会当着下人的面,伸手替藏海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比如,他用膳时,会直接将觉得味道不错的菜夹到藏海碗里,根本不容他拒绝。
藏海从最初的惊慌失措、面红耳赤,到后来的默默接受、偶尔小声抗议,再到最后……似乎有点习惯了?甚至,在庄芦隐因公务繁忙,晚了几日未曾与他一同用膳时,他心里还会生出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这日,庄芦隐似乎心情极好,晚膳时竟开了一坛宫中御赐的佳酿。他给藏海也倒了一小杯。
“侯爷,小僧……”藏海看着那杯酒,就想起上次醉蟹的惨痛教训,心有余悸。
“放心,这酒性温,不易醉。”庄芦隐看着他警惕的小模样,觉得有趣,“而且,有本侯在。”
就是有您在才可怕!藏海心里嘀咕,但看着庄芦隐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破戒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酒过三巡(主要是庄芦隐在饮,藏海只是小口抿着),庄芦隐看着对面脸颊微红、眼神比平日湿润几分的小和尚,忽然开口:“藏海,还想着回你的灵泉寺吗?”
藏海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沉默了。
回灵泉寺?这个念头,曾经是他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模糊。寺里的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似乎都敌不过侯府这方寸之间的温暖与……眼前这个人带来的、让人心悸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