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施针过后,庄芦隐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但脸色依旧不佳。庄善伺候他用了药,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这才忧心忡忡地退下,临走前不放心地看了藏海一眼。
“小师父,侯爷需静养,劳您……”
“我、我晓得。”藏海连忙应下。此时此刻,让他离开,他反而更不放心。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庄芦隐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呼吸略显沉重。藏海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杵在那儿做什么?”庄芦隐并未睁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坐下。”
藏海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庄芦隐微微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紧张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受用。“倒杯水来。”
“是。”藏海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过去。
庄芦隐没有接,只是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呼吸拂过藏海的手指,藏海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笨手笨脚。”庄芦隐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怪,反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纵容。
藏海耳根更红了,默默收回手,指尖那被气息拂过的地方,一阵阵发麻。
夜色渐深,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添几分寒凉。
庄芦隐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始终蹙着,偶尔会因为伤处的抽痛而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藏海不敢离开,也不敢睡,就那样坐在绣墩上,借着昏黄的烛光,偷偷打量着榻上的人。
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和强势,此刻的庄芦隐显得柔和了许多。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那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放松的眉头……藏海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
他想起庄芦隐教他下棋时的耐心,想起他谈起往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寂,想起他强势维护自己时的笃定,也想起他方才握着自己手时,掌心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这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
“冷……”
一声低不可闻的呓语打断了藏海的思绪。他回过神,见庄芦隐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藏海心里一紧,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虽然对方是男的)、什么清规戒律了。他起身,拿起旁边叠放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地盖在庄芦隐身上。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庄芦隐颈侧的皮肤,一片冰凉。
藏海犹豫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庄芦隐按着伤处的左肩上。他不懂医术,只知道寺里师兄们身体不适时,互相揉按一下会舒服些。
他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掌心下,是紧绷的肌肉和坚硬的骨骼轮廓。
庄芦隐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暖意和轻柔的按压,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朝热源方向靠了靠,发出一声近似满足的喟叹。
藏海被他这无意识的靠近弄得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庄芦隐的额头几乎要抵到他的腰侧,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僧袍传来,烫得他肌肤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