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杀了我吧。”他忽然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用我的命,去平息朝堂的怒火,去告慰那些将士的亡魂。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庄芦隐如遭雷击,猛地抓住他的双臂,低吼道:“你胡说什么!本侯绝不会让你死!”
“那侯爷要如何?”藏海仰头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混合着无尽的绝望与嘲讽,“继续力排众议,护着我这个‘祸水’?让更多人因我而死?让侯爷您……背负叛国纵敌的骂名?”
他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庄芦隐最痛的地方。
庄芦隐看着他那张泪痕交错、却异常冷静的脸,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窜起。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怀中这个人。他的脆弱,他的依赖,他的聪慧,乃至他此刻的绝望与自毁……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钻入他的脑海,让他遍体生寒。
藏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怀疑与惊惧。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猛地推开庄芦隐,踉跄着冲到桌边,抓起案几上那只他平日用惯了的白瓷茶碗,狠狠掼在地上!
“哐啷”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在庄芦隐惊骇的目光中,藏海迅速弯腰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白皙的掌心,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碎片和他的袖口。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朝着庄芦隐露出一个凄绝而破碎的笑容:
“既然侯爷下不了手……”他举起那染血的碎片,对着自己的心口,“那便让我自己来……”
“住手!”庄芦隐魂飞魄散,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他握着碎片的手腕,用力之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碎片“啪”地一声掉落在狼藉的地面上。他将藏海死死箍在怀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
那瞬间涌起的怀疑,在藏海这决绝的自戕举动面前,被击得粉碎!他怎么能怀疑他?他那么脆弱,那么绝望,甚至想以死明志!
“不准!我不准你死!”庄芦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紧紧抱着藏海,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谁也不能让你死!就算是本侯的怀疑……也不行!”
他认输了。在这场情感的博弈中,他彻底溃不成军。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藏海是否别有用心,他都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藏海伏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失控的力道,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掌心的鲜血浸湿两人的衣袍。
毒饵已吞下,怀疑的种子也已种下。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这匹烈马彻底盲目的忠诚,是为了他,能够践踏一切规则和底线的……疯狂。
下一次,该喂给他真正的、无法回头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