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掌心的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在白瓷碎片和素色衣袖上晕开刺目的红。庄芦隐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动作笨拙,眼神里满是未散的后怕与痛楚。那鲜红的血,仿佛也流进了他的心里,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疑虑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再让藏海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他自身的怀疑。
质子宫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庄芦隐几乎寸步不离,连夜间也常常宿在外间榻上,生怕藏海再做出什么傻事。他对藏海的保护欲达到了顶峰,同时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他不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质子宫,连皇帝派来的太医,也被他以“王子受惊,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只让自己信得过的军医前来诊治。
藏海变得异常沉默。他不再看书,不再抚琴,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着,或是倚在窗边,望着被高墙分割的天空,眼神空茫,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雕。只有在庄芦隐靠近时,他才会微微动一下,或是极轻地回握一下庄芦隐的手,但那触碰,冰凉而无力。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他知道,藏海的心死了大半,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场冲突,源于朝堂的攻讦,也源于……他那一刻的动摇。
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挽回,才能让他的藏海重新“活”过来。
这一日,庄芦隐收到一封密信,是他在边境的心腹将领送来的。信中提及,近日抓获了一名冬夏的细作,经过审讯,交代出一些关于冬夏残余势力内部联络的暗号和几个可能藏匿的地点,希望能对清剿有所帮助。
庄芦隐看着密信,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向藏海证明,他依然有能力掌控局势,能够保护他,甚至……能够为他“做些什么”的机会。
傍晚,他拿着那封密信,坐到沉默的藏海身边。
“藏海,”他放柔声音,将密信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藏海眼睫微颤,目光缓缓落在信纸上,扫过那些关于冬夏暗号和地点的字句,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庄芦隐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低声道:“这些贼人,本侯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让你受的委屈,流的血,本侯要他们百倍偿还!”
他的语气带着狠厉,仿佛在发誓。
藏海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杀了他们……又如何呢?死去的将士能复活吗?朝堂上的非议会停止吗?我……我身上的罪孽,就能洗清吗?”他抬起眼,看向庄芦隐,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侯爷,没用的。”
“有用!”庄芦隐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道,“只要将他们彻底铲除,边境安宁,朝堂自然无话可说!你也就安全了!”
藏海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悲凉:“安全?侯爷,你心里清楚的,只要我还是冬夏的王子,只要冬夏还有一丝复起的可能,我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全。除非……”